楚璟也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但他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失了风度,笑着说:
“既然是乌恩部落的一片心意,那朕就收下了。”
“陛下。”巴图突然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此马性情暴烈,伤了我乌恩部落数位儿郎,不知可否让我等见识一下,大明朝的勇士是如何降服此马的?”
这话一出,殿内的武将们脸色都不太好看,这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楚璟眯起眼睛,他站起身还没说话,巴图又接着道:
“我等知道摄政王是大明朝的战神,若是由摄政王出手,定然能降服此等烈马。
只是我等久仰大明武将众多,不知其他人的武艺如何?今日若能有幸一睹,也算不虚此行。”
这话说得漂亮,楚烨周身的气息却是降至冰点。
表面上是夸他厉害,实际上却把自己架了起来,让他不好出手。
毕竟人家都说了,知道他的厉害,但人家就想看看大明朝其他武将怎么样,他要是出手了,反倒显得大明朝除了他之外就没人了。
楚烨抚平衣角的褶皱,面无表情地看了巴图一眼,这才坐下,他端着酒杯不再说话。
楚璟皱了皱眉,看向殿内的一众武将。
殿内的武将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草原蛮子话里话外都是瞧不起人的意思,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大明朝的脸面往哪儿搁?
“陛下,末将愿一试。”
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将站出来,正是殿前侍卫统领赵勇。此人武艺高强,在军中也是数得着的好手。
楚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准了。”
所有人跟着楚璟移步到马场。
马场很大,四周有围栏,地面铺着细沙。那匹黑马被牵到马场中间,几个乌恩部落的壮汉好不容易才将它按住,赵勇站在它对面。
黑马似乎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立刻躁动起来,前蹄刨地,发出嘶鸣声。
乌恩部落的人撤走,场上只剩一人一马。
赵勇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眼前这匹浑身漆黑的骏马。它身上没有一丝杂色,鬃毛浓密,四肢修长有力,眼睛瞪得溜圆,鼻孔喷着粗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他翻身上马,就在他刚坐稳的一瞬间,黑马猛地一甩脖子,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体几乎直立起来。
赵勇紧紧抓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试图控制住它。
黑马却不给他机会,疯狂地跳跃、旋转、甩动,动作又快又狠。
赵勇在马背上左摇右晃,坚持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狠狠甩了下来,摔在沙地上,灰头土脸。
四周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赵勇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跪在楚璟面前羞愧道:“末将无能。”
这该死的马,性子竟然真的如此烈,是他轻敌了。
巴图笑了笑,没说什么,但那笑容里的轻蔑,谁都看得出来。
“还有哪位爱卿愿意一试?”楚璟沉声问。
“末将来。”
又一个武将站出来,此人是京营副将周海,一身横练功夫,在军中也是有名的猛将。
他大步走到马场中间,翻身上马。
结果比赵勇还不如。黑马这次连挣扎都懒得挣扎,直接一个后仰,把周海从背上掀了下去。
周海摔了个四脚朝天,整个人轱辘滚出去老远。
巴图这回笑出了声,虽然是很快收住,但那笑声里的嘲讽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明朝果然名不虚传。”
巴图拱手,语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阴阳怪气,“都怪这马性子太烈了,原来连大明朝的勇士都降服不了。”
这话说得,明着是认错,实际上是把整个大明朝的脸面都踩在了地上。
在场的众人都憋着一口气,却又无可奈何。
那马确实烈得邪乎,连赵勇和周海这样好的身手都拿它没办法,旁人上去估计也是白给。
楚璟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好发作。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烨,楚烨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裴溪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两个摔得灰头土脸的武将,又看了看巴图那张得意的脸,心里火气蹭蹭往上冒。
主要是伊凝也很气愤,她武将世家出身,最看不得有人这么折辱带兵打仗的将士。
而裴溪则是觉得那人太装了,她是大明朝的郡主,打大明朝的脸就相当于在打她的脸,这怎么能行。
“伊姐姐,我去。”裴溪低声说。
伊凝一愣,她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
“你去?
那马那么烈,不行!”
“放心。”裴溪拍了拍她的手,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清脆,“让我试试。”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见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都愣住了。
巴图上下打量了裴溪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这位是?
小姑娘这可不是过家家,小心你从马背上摔下来,给你娇嫩的身子骨摔坏了。”
“我乃大明朝的懿安郡主!”裴溪报上名号,她摆摆手不去看巴图眼底的嘲弄,“这你别管,反正摔的不是你。”
话落,她挽着袖口,大步走向马场。
巴图眼底闪过阴沉,冷笑地看着裴溪去作死的背影。
楚烨看见裴溪走出去,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起身。
可裴溪已经走到了黑马旁边,黑马立刻警觉起来,眼睛瞪大,鼻孔喷着热气,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裴溪看着它狂躁不安的眼睛,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
“乖一点。”
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裴溪利落地上马。
那黑马回过神来,果然开始发飙,前蹄扬起,整个身体直立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裴溪紧紧抓住缰绳,身体随着马的动作起伏,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隐隐咬牙切齿。
她凑近马耳朵,犹如恶魔低语,阴测测道:
“再乱动把你宰了吃了!”
话落,黑马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裴溪又说了一句:“别装,我知道你听得懂。”她语气平静。
而此刻黑马的前蹄落回地面,不再跳跃,不再甩动,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平稳了下来。
坐在马背上的裴溪有些错愕,她好像听见马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