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裴溪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戴着面具跳傩舞的人在她眼前转来转去，看得她眼晕。
叶秋倒是兴奋，拽着伊凝的袖子问东问西，被伊凝按了好几次脑袋才消停。
终于等到最后一通鼓声落下，裴溪长出了一口气。
散了场，叶秋兴致盎然还想跟着裴溪去大殿，被伊凝一把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你该回去了。”伊凝的语气不容商量。
叶秋瘪嘴：“我还想跟小溪姐姐玩。”
伊凝抬手弹了他脑门一下：“今晚是大人的场合，你一个小萝卜头去凑什么热闹，回头被人抓去当下酒菜。”
叶秋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乖乖跟着伊凝走。
裴溪目光有些幽怨，目送两人远去，自从伊家沉冤昭雪后，伊姐姐就逐渐变得忙了起来。
楚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走吧。”他说。
裴溪只好跟着他往大殿方向走，路上碰到不少官员和家眷，纷纷给楚烨让路行礼。
楚烨一概不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裴溪小跑着才跟得上。
“你腿很长吗？”裴溪忍不住阴阳怪气。
楚烨身形一滞，停在原地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腿，肯定道：
“是挺长的。”
裴溪语塞，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好在楚烨不知是懂了什么，他的步子放慢了许多。
大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从角落里传出来。
裴溪跟在他身后，一路接收着各种打量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太友善的。
裴溪丝毫没受到这些眼神的影响，她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席位上摆的都是干果碟子和几样点心，又是这样，瞧着精致，但没什么油水。
楚烨领着她往最前面的主位走。
裴溪坐下之后，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桌案，忍不住眨了眨眼。
生怕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眼前的桌上摆的不是瓜果点心，而是一道道热菜。红烧肉、糖醋鱼、酱鸭腿、蒸蛋羹，还有一盅排骨汤，冒着热气。
旁边几个官员家眷的目光都飘了过来，带着羡慕和好奇。
裴溪没理会那些视线，等坐在上首的皇帝宣布宴会开始时她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楚烨坐在她旁边，偶尔端起酒杯跟来敬酒的人碰一下，大多数时候就安静坐着，也不怎么吃。
裴溪吃得满嘴油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糊道：“你吃点啊，这鱼不错。”
楚烨摇了摇头。
裴溪也没再劝，继续埋头干饭。
不吃就全是她的了！
这糖醋鱼做得外酥里嫩，酱汁调得酸甜适口，比府里的厨子做的还好吃，她一连夹了好几筷子，又撕了半只酱鸭腿啃。
这动静引得坐在上首的楚璟连连侧目，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点心。
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点心突然就不香了怎么办？
吃到差不多了，她觉得有点噎，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倒入杯中，颜色清透，闻着也没什么怪味。
裴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液刚入喉，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那股味道不对。
裴溪端着杯子又看了一眼，酒的颜色和气味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舌尖上的感觉骗不了人。
这酒里掺了毒。
至于是什么毒，她一时半会说不上来，但肯定有问题就对了。
裴溪放下杯子，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殿内的人都在各自喝酒说笑，没人注意到她。
她余光偶然扫过楚明珠，眼底神色逐渐由幽深转为冰冷。
虽然楚明珠正端坐席上，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自然得体，实则裴溪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看向自己这边。
裴溪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想了想，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反正毒不死，第二天她照样活蹦乱跳的。
裴溪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两杯，还顺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吃到第五杯的时候，鼻子里有一股温热往外涌。
裴溪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一下。
手背上沾了血。
她低头看了看，血迹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衣袖上，把水红色的布料染深了一片。
她摸出帕子按住鼻子，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楚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冷意：“怎么了？”
裴溪抬起头，鼻血已经从帕子底下渗出来了，顺着人中往下淌。
她看着楚烨，表情倒是很平静，甚至还有心思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酒里有毒。”她语气平静。
楚烨的眼神瞬间变了，瞳孔猛地缩紧，按在她肩上的手骤然收紧。
裴溪感觉到肩膀被捏得生疼，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别紧张，毒不死我的。”
楚烨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酒杯上，又看向桌上的酒壶，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你喝了多少？”
“四五杯吧。”裴溪用帕子擦掉下巴上的血，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放心，我死不了，这是上火了。”
楚烨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想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裴溪脸上除了鼻血和油光之外，确实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说话也中气十足，瞧着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
他把按在她肩上的手收了回去，转头看向殿内。
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又落回裴溪身上。
“本王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给你下毒，给你一个交代。”
裴溪摆摆手，语气颇为不在意。
“没事，我自己能搞定。”
话落，裴溪哎呦一声，故意矫揉造作道：
“哎呀，我的头有点晕，可能是酒喝多了，我出去透透气。”
楚烨吓得整个人一哆嗦，生怕裴溪是毒发了，垂下眸子，看着她一双鹿眸滴溜溜的转，楚烨就知道这件事情是她一手策划的了。
他僵硬着语气回应：
“外面天冷，这件披风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