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裴溪说完便转身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她的房间离这里还有些距离,来回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楚烨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卫钺,又看了看裴溪离去的方向,没有说话。
白祁倒是好奇得很,凑到楚烨身边小声问道:“郡主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取东西而已,我拿刀也能取。”
只不过是将那整块肉剜下来而已,以他精湛的医术绝对不会死人的。
楚烨没理他。
白祁讨了个没趣,便站在原地等着,时不时看看卫钺后脖颈上那块微微凸起的地方,连连称奇。
没过多久,裴溪便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木匣子。
她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
白祁凑过去看,有极薄的小刀,有细长的镊子,还有几根银色的针,比他平常用的要细上许多,还有一些白色的线,看上去比寻常的丝线更紧密。
“哇!”
白祁忍不住惊叹。
“郡主,这些器具干嘛用的?这线又是什么?”
裴溪没有接话,将需要用到的几样挑出来放在干净的棉布上,又让白祁准备了烈酒和煮沸过的水,将器具一一清洗擦拭。白祁在一旁看着,想问又不敢问,直接被裴溪驱逐到一边去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裴溪走到床边,让卫钺侧过身去,将后脖颈完全露出来。
卫钺的长发被拨到一边,那一小块皮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中间的凸起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出异样。
裴溪手中端着一碗水,“止疼的,但还是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卫钺点点头,接过仰头直接喝下,而后双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估摸着药效发作,裴溪拿起那柄薄刃小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她先是用自制碘伏擦拭了卫钺后脖颈上那一小块皮肤,卫钺被冰凉的触感一激,身体微微绷紧。
裴溪等了片刻,等他稍微放松下来,才手下稳稳地落刀。
刀尖划开皮肤,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她用棉布吸去血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皮下那层薄薄的膜,隐约可以看见纸张的一角。
她放下刀,换上了镊子,小心地探入刀口中。
卫钺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却硬撑着没有动弹。
裴溪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手上的动作平稳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镊子一点一点往里探,夹住了那张叠成一小块的纸,慢慢地往外抽。
那纸张表面泛着暗黄色,上面沾着些许血迹,还有一层薄薄的蜡。
裴溪将它完整地抽出来,放在旁边干净的棉布上。
卫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额头和后背上全是冷汗。
东西取出来后,裴溪没有停手。
她放下镊子,拿起那根极细的银针,穿上了白祁没见过的线,开始缝合刀口。
白祁在一旁看得怔住了,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又怕打扰到她,只好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楚烨也盯着裴溪的手看了几眼,随即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裴溪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那柄小刀剪断线头,又用碘伏擦拭了一遍伤口周围,最后才用细布仔细地包扎起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白祁终于忍不住问道:“郡主,这些东西您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裴溪将用过的器具放在一旁,让白祁去收拾。
“自己琢磨的。”她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
白祁瘪瘪嘴,只是辛勤的上前替她收拾器具,偶尔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些造型奇怪的小刀。
卫钺侧躺着,偏过头看了一眼裴溪,声音有些哑:“多谢。”
裴溪摆摆手,将那张纸递给楚烨。
楚烨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张纸上虽然打了蜡,但该死染上了红色的血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封信的末尾都盖着潘义的私印,甚至还有一方看着像苍国皇室的印章。
楚烨一一看完,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入袖中。
“明朔,备马,我要进宫。”
明朔应了一声,快步出门。
楚烨靠近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卫钺,沉声道:
“你且好好养伤,等这件事了结,朝廷会给你、给伊家一个交代。”
卫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多谢。”
楚烨转身往外走,裴溪跟上去,问道:“你现在就去?”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楚烨说完便跨出门槛,他属实没有想到这一切会这么顺利,总感觉不太真实。
天色渐亮,屋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纸沙沙作响。裴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楚烨策马疾驰,一路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天色尚早,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收拾摊位。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在御书房外等了不过片刻,太监便出来传他进去。
楚璟正在批折子,桌上堆着厚厚一摞。
见楚烨进来,他搁下手中的朱笔,问道:“皇兄不是请假了吗?这么早进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烨从袖中取出那几封信纸,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
太监接过信纸,转呈给楚璟。
楚璟展开一看,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一字一句地看完,将信纸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果真是他!”
楚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楚烨:“这些证据你是从哪里来的?”
“碰巧。”
楚璟点头,意识到自家皇兄不想多说,“朕会让大理寺彻查,有了这封书信,潘义绝对翻不了身了。”
楚烨轻轻嗯了一声,早该如此了,他正要告退,楚璟抬手拦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楚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明皇叔不日进京。年关将至,他提前回来了。”
楚烨脚步一顿,抬眼看。
但楚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不言之寓尽在眼中。
楚烨明了,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