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大水过后的泥泞路上,裴溪见楚烨冷暴力自己顿时觉得无趣,她只好挑开窗帘的一角,偷偷观摩着外面的一切。
已经驶出城门有一段距离了,道路两旁的灾民逐渐减少,城门口施粥放粮灾民大多都汇聚在那边。
裴溪看着那些被水泡过的庄稼倒伏在田地里,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将帘子放下来,转头去看楚烨。
楚烨依然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马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洛书在外面喊了一声:“王爷,到了。”
楚烨率先跳下马车,裴溪跟着钻出来,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差点滑一跤,被楚烨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胳膊。
“小心点。”楚烨语气淡淡。
裴溪站稳后松开手,抬头朝前方望去。
她终于明白楚烨为什么说那座山搬不动了。
那山体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横亘在河道拐弯处,像一堵天然的墙壁。
河水从上游冲下来,被山体挡住去路,只能从旁边狭窄的河道挤过去,水流湍急得吓人。
而原本修建河坝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碎石散落一地。
“就是那座山?”裴溪指着远处问。
楚烨点头:“此山不除,河道永远无法拓宽。即便重修河坝,下次洪水照样会被冲垮。”
裴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发现一个问题。
隔得太远了,她根本看不清山体的岩层结构。
“你能带我飞近点看看吗?”
楚烨皱眉,一副不解的样子。
“就是你用轻功带我过去,你不是会轻功吗?”
楚烨张了张嘴,他沉默了两秒,大概觉得跟裴溪讲话是白费力气,干脆懒得废话,他伸手揽住裴溪的腰,脚尖一点地,两人便腾空而起。
裴溪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她余光往下瞟了一眼,波涛的河水,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下意识揪紧楚烨的衣裳: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吓死我了!”
“你不是神仙吗?神仙还怕高?”楚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揶揄。
裴溪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楚烨正专心的带她去对面的山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稳稳落了地。楚烨站定便松开手。
裴溪脚踩在实地上,腿还有点发软,扶着旁边的石壁缓了缓,然后开始认真观察。
她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岩壁,又抠下来一小块碎屑,放在手心里端详。
石头呈灰白色,质地坚硬,表面有细小的晶体颗粒。她用指甲刮了刮,又用力掰了一下,掰不动。
看样子是石灰岩没错了,她心里有了数。
这样的话手搓个炸弹炸开一部分山体完全可行,只要让河水能够分流出去就够了。
楚烨站在一旁看她对着石头又摸又抠,表情逐渐从无奈变成疑惑:“你看出什么了?”
裴溪拍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看出来了,这山真能移!”
楚烨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下意识以为她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裴溪反问,然后指了指山体下方那个最窄的河道拐弯处,
“不用炸整座山,就炸那个位置,炸开一条足够宽的沟渠出来,让河水从这儿直接引走,分担水流压力,原来的河道就可以重修河坝加固了。”
楚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得轻巧,拿什么炸?”
裴溪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个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
楚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发疯。最终他还是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又飞了回去。
这次裴溪有了准备,没再吓得乱叫,甚至还有心情欣赏了一下底下的风景。
人在美男怀,就别说还真挺爽的!
落地之后,两人钻回马车。
裴溪一屁股坐下,伸手在车内的犄角旮旯处掏出刚才离开时从楚烨案桌上抽出来的那张羊皮地图,摊开在自己膝盖上。
楚烨坐到她对面,双手抱胸,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裴溪指着地图上那座山的位置,又沿着河道虚画了一条线:
“你看,如果把山体炸开一个口子,从这里挖一条新河道作为主渠,大部分河水就会顺着主渠流走,原来河道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越说越来劲:
“主渠挖好之后,还可以在主渠两侧再挖几条分支渠,把水分流到附近的低洼地区或者干涸的旧河道里,这样既能缓解洪水压力,又能灌溉周围的农田,一举两得。”
楚烨原本抱着看戏的态度,但听她说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倾身凑近地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裴溪比划出来的路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裴溪的建议完全不像是一时兴起,能说出来的样子。
“你说的这些,工程量也不小,最重要的是那座山挡在那里。”
楚烨最终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他何尝又不知她说的方法完全可行。
裴溪摆摆手:
“移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到时候只需要派人手修河道便行。”
楚烨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裴溪注意到他的目光,俏皮的眨了眨眼,凑近他小声说:“我都说了我是神仙。”
楚烨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脸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