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裴溪单手环胸,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地看着洛书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果断追了上去。
他又不是皇上的人,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上报。
真有什么事情要上报给皇上的话,那只能是跟楚烨有关的事情了,而且看他这焦急的模样肯定不是小事。
很好!
又有事可以帮忙了!
想到这里裴溪眼中散发着狂热的光芒,拔腿就去追洛书。
两人你追我赶,裴溪最终还是输在了腿短上,眼睁睁地看着洛书冲进御书房,而她被李公公这个‘拦路石’绊倒。
“哎呦,我的郡主喂!您在这御书房外跑啥呀,当心摔着了!”
李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连忙将他扶起,眼见着裴溪还摔在地上,手底下的人没有眼色,无人去扶她,这可给他气到了,摄政王出去赈灾了,给这小祖宗摔到了可不得了!
他只好自己扶着被撞痛的老腰,颤颤巍巍地亲自将裴溪扶起来。
“郡主您没事吧?”
还非常体贴地弹去她身上的灰尘。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裴溪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撞到人了,颇为不好意思。
这下也不急着追洛书了,反正人已经进御书房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反手扶住李公公,将人搀扶到一旁的台阶上坐着,跑得通红的小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啊李公公,我刚才跑太快了,没有注意到您,您腰还好吗?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说着裴溪便上手想亲自看看他的腰有没有被自己撞坏,毕竟上了年纪的人,比不得她皮糙肉厚。
李德全在她手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整个人迅速侧身,僵硬的老腰此刻变得格外灵活,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了过去。
咔——
清晰的骨节错位声响起,李德全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请太医了……
饶是这样,他还是“身残志坚”,连连后退,直到与裴溪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后,这才松了口气。
面色扭曲道:“哎呦,我的郡主您这是干嘛?您堂堂千金之躯莫要屈尊降贵碰一个阉人,脏了您的手。”
裴溪听了这话,颇为不赞同,拧着眉,一板一眼道:
“李公公,您这话就不对了,太监也是一种工作,您也是靠自己的努力赚月俸的,哪里脏了。”
李德全对上她认真的眸底,神色有些怔愣。
他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生活了几十年,从刀山血海里拼出来,这期间被无数人骂过各种难听的词儿,大抵都是逮着他这具残缺的身子骂他,直到他跟随先帝夺嫡成功,自己也争气爬上这大太监的位置,才无人敢在明面上骂他,甚至还要讨好于他。
李德全垂下眸子,有些失笑,大抵是自己老糊涂了,郡主的身份已经足够高贵了,还背靠摄政王,又怎么会特意来讨好他一个阉人呢。
所以……
他震惊地抬眼,撞上裴溪真诚的视线,似有些不敢置信,所以……郡主是真的觉得他一个阉人不脏……
“郡主……”
李德全顿时老泪纵横,他何德何能竟能在此生遇见这么好的郡主。
不明所以的裴溪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对上他炽热的眼神,有些错愕,搞不懂这是在搞哪样。
虽然她才高八斗,武功天下无双,又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但别以为这样她就不会嫌弃李公公这幅傻傻的模样了,毕竟傻子是会传染的。
似是察觉到裴溪隐隐的嫌弃,李德全回过神来,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又重新变回了御前大总管的模样。
“郡主不是在参加赏菊宴吗?怎会突然到御书房来了,莫不是迷了路?”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总管,了解皇宫各宫里的详情也是他的职责。
裴溪摇头,套近乎般的凑近李德全,“李公公你知道洛书刚才进去是要禀报什么事情吗?”
李德全摆手,一脸震惊:
“洛大人又没和杂家讲,再者杂家又没进去侍奉陛下怎么可能会知道洛大人进去和陛下说些什么。”
裴溪煞有介事地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然后两人‘嗖’地一下,非常默契的同时将耳朵贴到御书房的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当然作为御前大总管,李德全还是有理智在身上的,他悄悄扒拉两下裴溪的衣角,低声道:
“郡主这不妥啊!陛下指不定在里面和洛大人商量些机密的大事呢,您这样不妥啊!”
但李德全又不敢真的去把裴溪拉开,顿时变得手足无措,没了偷听的欲望。
不对,他这不叫偷听,知晓跟陛下有关的大事,这是他身为御前大总管的职责。
“郡主呦!您别看了,要是被陛下发现了,杂家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德焦急地声音忍不住拔高。
御书房内,将门外偷听的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皇帝忍不住轻咳一声。
“咳,何人在外面喧哗?还不滚进来!”
此话一出,门外的裴溪和李德全身子双双僵住,后者更是连滚带爬的推开门,滑跪进去。
“陛下饶命!都怪老奴没给郡主说清楚您在御书房里处理要事,老奴罪该万死!”
僵在门外的裴溪在心底忍不住为李公公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人不错!有事他是真抗啊!
反应过来的裴溪也连忙进去,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告罪:
“陛下恕罪,臣女只是在宫道上见洛书如此急匆匆的模样,以为是王爷出什么事情,出于关心这才想知道洛书到底是向您汇报什么事情。”
楚璟瞧她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脸上的神情松了松,“好了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谢陛下!”
李德全颤颤巍巍的起身,招呼底下的人给裴溪拿来小杌凳,而他自己则默默倚到一旁,悄悄的揉着自己的腰。
楚璟叹了口气,“难为你如此记挂皇兄了,既然如此,洛书你给她说吧。”
洛书点头,他又重新复述了一遍先前对皇帝说的话。
“禀郡主,墨塘城传来消息,王爷失踪了!”
“啊?”裴溪一脸震惊,她知道楚烨那边很可能出事了,但没想到是出了这么大的事。
洛书面色难看,接着将他所得知的消息一一道来:
“王爷是中途带着亲信脱离了朝廷的赈灾队伍,默默提前到达的墨塘城查看情况,没曾想会再次发生洪涝,王爷为了保护灾民只能将人往山上转移,却在山中遭到刺杀,王爷和明朔下落不明,至今没有踪迹。”
他语气一滞,脸色更加难看,“问题是王爷先前离去的时候,留了平昭在赈灾队伍里假扮他,所以现在除了咱们自己人无人知晓摄政王已经失踪。”
话落,洛书跪在地上,恳求道:
“请皇上派人暗中寻找王爷!”
这才是他此次进宫的目的。
皇帝在江南地带暗中豢养了一群私兵,从那边派人去寻找摄政王,远远比他从京城调人过去要快得多。
楚璟显然也是知道这点的,当即二话不说,直接让李德全吩咐下去,又亲自拿出一块玉符递到他手中。
“有了这块玉符,他们会听令于你,朕命你不惜一切代价找回摄政王!”
洛书叩首:“属下定不负皇上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