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二次谈判
夜幕降临。
清水村陷入了一片宁静，沈家的新院子里，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
芝芝今天挖了一下午的泥巴，累坏了。
二郎做主挑了几个小的红薯烤了，说总归明年要种，今天忙活了一天，总得让大家知道是啥味。
芝芝兴奋地吃了两个香喷喷的烤红薯后，早早地就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抱着三郎给她雕的小木兔睡得呼呼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
谢无渊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目光深邃地望着墙外的夜空。
“吱呀”一声轻响。
二郎的房门推开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垫着几层干净的干草，干草上赫然躺着五六个个头饱满的红薯，甚至还有几截带着根须的粗壮藤蔓。
二郎走到石桌旁，将竹篮轻轻放在桌面上。
谢无渊没有回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你果然没睡。”
“谢公子不也没睡吗？”二郎在谢无渊对面坐下，借着月光，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谢无渊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一篮子精心挑选的红薯上，挑了挑眉：“二郎兄弟，你这深藏不露的本事，真是让谢某大开眼界。”
“先是坚不可摧的水泥，现在又是这亩产三千斤的红薯，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二郎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语气透着几分随意：
“谢公子谬赞了。我就只是运气好罢了，那老道士恰好路过，恰好教了我这些。”
“又拿那个道士当挡箭牌。”谢无渊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是个傻子。”
“这套说辞骗骗家里人也就罢了，你觉得能骗得过我？”
二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谢无渊面前装傻充愣没有意义。
“骗不骗得过，重要吗？”二郎收敛了笑容，目光也锐利起来，“谢公子，你应该知道我深夜来找你，是要商量什么事吧。”
谢无渊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二郎将那个竹篮往谢无渊的面前推了推，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几株红薯，是我今天下午在山上特意留出来的种苗。”
“它们没有受过半点磕碰，藤蔓也是鲜活的。”
谢无渊看着二郎，眼神微微一闪，没说话。
二郎看他不应声，只好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东西留在我们沈家，顶多也就是让我们一家人不饿肚子。”
“可如果这东西能送到京城，能引起当权者的重视，能推广到整个大渊朝的每一寸土地上……”
二郎盯着谢无渊的眼睛，“谢公子，你算过这能活多少人吗？”
谢无渊的心脏猛地一震。
半晌后嘴角勾了起来，起身接过装红薯的篮子：“我很清楚，放心吧，这东西绝对能呈到圣上面前。”
二郎既然没有避开他红薯的事，今夜还亲手将红薯送到他手上，再加上之前的水泥，足以说明他对大渊朝没有异心。
既然如此，这些东西他是怎么知道的，好像也不重要了。
谢无渊提着篮子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确定，他有用？”
谢无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拿稳手里的东西，转头看了二郎好几眼，确定他是认真的。
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只咬牙切齿的回了一个字，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进屋了。
“有！”
谢无渊关门的时候还在想，二郎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他还没见过哪个平民百姓敢质疑皇帝的。
不对，当今陛下大权在握，就算是朝中官员也没几个敢质疑他的啊！
罢了罢了，能人多傲骨，庸人多温顺。
他这脾性，说不定还挺对皇帝的胃口。
谢无渊将篮子递给待命的青木：“连夜将这东西交给暗卫，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我爹手里，呈给陛下。”
说罢又递上一封出门之前就写的信。
是的，其实在跟二郎密谈之前他就猜到了二郎会把红薯给他。
这家人呐，真是……
谢无渊失笑，拍了拍青木的肩膀：“快去吧，还等你回来吃早饭呢。”
青木心中一暖：“是！”
夜风微凉，二郎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谢无渊紧闭的房门，无声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大逆不道。
但……他想让这里的人也能吃饱饭。
“至于那位皇帝老儿到底靠不靠谱，就看这红薯能不能顺顺当当地种进皇庄了……”
二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转身回房，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几声嘹亮的鸡叫划破了清水村的宁静。
二郎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时，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凝重。
只见他娘林秀云正搬了个小板凳，宛如一尊门神般守在后院地窖的入口处。
她手里甚至还握着那把平时砍柴用的大砍刀，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娘，您这是干啥呢？”二郎哭笑不得地走过去。
林秀云赶紧“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小声点！我昨晚一宿没睡踏实，总怕遭贼。”
“这地窖里装的可是咱们家的祖宗，是明年的希望！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和你爹晚上轮流睡在地窖盖上！”
正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的沈青山背对着林秀云，冲着二郎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嘴里却应了一声：“你娘说得对，我看这后院的墙还得再加高两尺才保险。”
二郎扶额，好说歹说才说服了林秀云，承诺今天就跟谢无渊研究研究，整个机关放在上面才把她劝走。
一转头，就对上了谢无渊似笑非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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