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二郎被怀疑
其他人只是震惊,而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谢无渊,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听到这个数据的瞬间变了。
他一双桃花眼里猛地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谢无渊生在侯府,虽然不通农桑,但他从小跟着爹娘耳濡目染。
他太清楚打仗打的是什么了,打的就是粮草!
大渊朝边患不断,国库年年空虚,每次征调粮草,老百姓都要扒掉一层皮。
如果这种叫做“红薯”的东西真的能亩产三千斤,能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
那大渊朝的军队将再无缺粮之忧!大渊朝的子民将再也不会因为饥荒而易子而食!
这,就是能稳固大渊朝江山社稷的定海神针!
谢无渊的手指在衣袖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他盯着二郎,声音不复以往的吊儿郎当,严肃开口道:“沈二郎,你可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此事当真?”
面对谢无渊极具压迫感的质问,二郎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头:“千真万确!我敢拿我的性命担保!”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芝芝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数了半天,发现根本数不过来三千斤是多少,索性放弃了。
扯了扯林秀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打破了沉默:“娘亲,三千斤是不是能装满咱们家的大屋子呀?那爹爹和哥哥们是不是每天都能吃饱饱啦?”
这童言童语让大家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
林秀云的眼眶有些红,她一把将芝芝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地道:“对,咱们乖宝说得对。有这么多粮食,就再也没人会挨饿了……”
可是,短暂的激动过后,林秀云的理智渐渐回笼。
她擦了擦眼角,目光落在二儿子身上,眉心慢慢拧起了一个疙瘩。
“二郎。”林秀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东西既然是山里的野物,咱们清水村也没见哪个老农认识。就连镇上见多识广的粮商都没卖过这种东西。”
“你……你怎么会知道它叫红薯?又怎么会知道它一亩地能产三千斤?”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再次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二郎身上。
二郎脸上的表情未变,后背的冷汗却“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心里暗骂自己刚才只顾着激动,竟然忘了稍作遮掩!
他一个从小生活在清水村、前些日子还是个傻子的半大少年,从哪儿去知道这些消息?!
大家的眼睛紧盯着二郎,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二郎深吸了一口气,转瞬之间已经想好了说辞。
“娘,其实……这些都不是我自己知道的。”
二郎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语气自然,
“你们还记不记得,大概是两三年前的夏天,咱们村口来过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
林秀云愣了一下,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村里一年到头总有几个要饭的花子或者游方道士路过,这哪里记得清?
二郎不给她深思的机会,继续绘声绘色地往下编:“那天村里的小孩都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玩,我……我那时候脑子还不清醒,就蹲在旁边看蚂蚁。”
“那个老道士路过,跟别人讨水喝,别人都嫌他脏赶他走。我当时傻乎乎的,看他可怜,就把自己葫芦里的水全倒给了他。”
二郎的眼神十分真诚,仿佛真有这么回事一样,“那道士喝完水,没给我钱,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烤得黑乎乎的土疙瘩塞进我手里,也就是这红薯。”
“然后他就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话。”
“他说这东西叫红薯,好种好活,一亩地能产好几千斤。他还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方子……”
二郎适时地将之前的水泥也引了出来,“包括前阵子咱们家盖房子用的水泥,那些把石头烧成灰的法子,全是他当时当故事一样讲给我听的。”
听到这里,沈青山和林秀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可是我那时候听过就忘了,只觉得那烤红薯挺甜的,吃完就回家了,也没跟你们提过。”
二郎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直到前阵子脑子突然灵光了,以前那些浑浑噩噩的记忆就像是开窍了一样全冒了出来。”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逻辑严密。
最关键的是,它完美地解释了二郎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现代知识。
一个傻子,得了高人的指点,开窍之后造福全家。
这在古代人朴素的认知里,简直就是话本里才有的奇遇,是祖宗显灵!
林秀云听得一愣一愣的,双手合十,对着门外的方向连连作揖:“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老天疼憨人!!”
就连三郎和大郎也深信不疑,毕竟除了这个解释,二哥突然变聪明还懂得这么多东西,根本说不通。
“那这东西可得看好咯!”林秀云看着那三筐红薯,眼神立刻变得像看黄金一样,“全都放进地窖保存,等明年开了春,咱们把地全种上!”
“对!留种!这可是咱们家的命根子!”一向沉稳的大朗都激动得直搓手。
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去安顿红薯了。
沈青山一直没说话,也不知二郎的话他信了几分。
看了一眼二儿子和谢无渊,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出了屋子。
屋子里,谢无渊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二郎的身上。
那个什么老道士的鬼话,沈家人信,他谢无渊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真有这种随便掏出亩产三千斤神物的高人,早就被各路诸侯或者朝廷供起来了。
怎么可能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拉着一个傻子讲水泥配方?
谢无渊知道,二郎身上藏着极大的秘密。
但他更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这个人对大渊朝无害,底细究竟如何,并不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二郎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二郎兄弟,那位道长……现在何处?”
二郎面不改色,对上谢无渊的眼睛,故作遗憾地摊了摊手:“唉,那道长喝完水,就晃晃悠悠地离开村子了。”
“这都好几年过去了,天灾人祸的,估计骨头都化成灰了。”
谢无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死了?死无对证是吧?
“是吗?那真是大渊朝的一大损失。”谢无渊语气平淡,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身走出了堂屋。
二郎看着谢无渊的背影,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
害,最烦跟这种人精打交道,真不好糊弄啊。
今天晚上,肯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