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小包工头芝芝
夕阳的余晖将小山村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
玄风踩着平稳的步子，哒哒地停在了张家院子门口。
听见马蹄声，正在院子里帮着规整木料的林秀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出来。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秀云一边拿围裙擦着手，一边仔细打量着马背上的一大一小。
见芝芝正窝在谢无渊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等谢无渊翻身下马，把马背上挂着的大包小包卸下来时，林秀云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纸包的桂花糕、两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几包调料，甚至还有两匹颜色鲜亮的细棉布。
“小谢，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林秀云满脸诧异，赶紧走上前压低了声音，“你前些日子不是连饭钱都没了吗？”
“这镇上乱糟糟的，你可别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营生，或者被人给骗了啊！”
她也是急坏了。
这半大的少年，身上又带着功夫，万一为了弄点钱去接什么危险的差事，她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这会儿芝芝已经揉着眼睛醒了，奶声奶气地接话：“娘亲，漂亮哥哥说他有私房钱呢！”
“今天还给我买了可大可大的糖葫芦，可甜啦！”
谢无渊被林秀云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看着这位满眼焦急的妇人，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从小见惯了捧高踩低。
京城多的是有钱有权的时候人人巴结，没钱的时候墙倒众人推到的事。
可林秀云第一反应不是眼馋这些东西，而是怕他走了弯路，怕他在外面遇险饿肚子。
谢无渊抿了抿唇，将睡眼惺忪的芝芝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入怀，将之前青木送来的那一沓厚厚的银票全掏了出来，一股脑儿地塞进林秀云的手里。
“大娘，这些给您。”
谢无渊移开视线，耳根子隐隐有些发烫，“这些日子我和青木在您家吃吃喝喝，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这钱就当是给家里的贴补。”
林秀云低头一看手里那厚厚一沓银票，最上面的一张赫然是一百两，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银票全扔地上。
“哎哟老天爷！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林秀云赶紧把银票往谢无渊怀里推，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我说这话是跟你要钱的意思吗？”
谢无渊被推得后退了半步，心里更不自在了，赶紧解释：“大娘您别误会！我没觉得您是在要钱。”
“其实……其实这钱，是我昨天联系上了暗卫，让他们给送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把这钱拿出来，给家里盖个好点的大房子的。”
“昨天刚拿到钱，就看见您和里正把青砖灰瓦都拉回来了。”
“这钱没用上，我……我就一直没好意思拿出来。”
听完这番话，林秀云愣住了。
她看看谢无渊发红的耳根，再看看他那副别扭又执拗的样子，心里突然酸软得厉害。
这孩子，明明是个金贵人家出来的少爷，却能在他们家落难的时候，想着掏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帮他们盖房子。
这可是几百两银子啊！谁家非亲非故的能大方到这个地步？
“你这傻孩子。”林秀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上前一步，自然地伸手在谢无渊的衣服上拍了拍灰，就像平时对待大郎二郎那样。
“大娘刚才问你，是怕你们俩面皮薄，手里没钱在镇上饿肚子，又怕你们遇到什么难事不说。
既然这钱是家里人送来的，路子正，你就自己好好收着。”
林秀云把银票仔仔细细地折好，重新塞回谢无渊的袖袋里，语气温和却坚决，
“你在大娘眼里，跟大郎他们没什么两样，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咱们家哪有让个孩子掏钱盖房子的道理？”
“快收好，财不外露。你们平平安安的，大娘就最高兴了。”
“走，进屋吃饭去，你三娘婶子今天炖了骨头汤！”
芝芝欢呼一声，跟着高兴地拍起了小手：“吃饭饭咯！我要喝大骨头汤！”
谢无渊看着林秀云转身去提那些东西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被硬塞回来的银票，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
接下来的日子，张家院子旁边的工地上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张师傅他们是越用，心里越震撼。
这水泥不仅坚硬如铁，最神奇的是它凝固得极快，而且完全不怕水泡。
寻常糯米灰浆砌墙，砌个几层就得停下来等泥浆阴干，不然底下的泥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墙就得歪。
遇上阴雨天更是只能干瞪眼。
可这水泥倒好，上午抹上去，下午就硬得能砸出火星子。
原本估摸着需要一个多月的工期，肉眼可见地被大幅度缩短。
有了这等神兵利器，沈二郎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夹带私货。
“张师傅，这几间正房的地面，咱们不铺青砖，也不用夯土，直接用水泥抹平！”二郎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图纸，比划道。
张师傅现在对二郎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就照办。
一层厚厚的水泥铺下去，等干透之后，整个房间的地面光洁平整，连一丝灰尘都不起，简直比大户人家铺的石板还要干净敞亮。
这还不算完，二郎趁着打地基的时候，指挥工匠在地下预留了烟道，做了一个简易但实用的防潮地暖系统，连着外头的灶台。
只要冬天一烧火，热气顺着地底下的管道走，整个屋子的地面都是暖烘烘的。
除了房子主体，二郎还让人在外围砌了一圈高高的院墙，顶上甚至还用水泥糊了一些碎瓷片。
这院墙一立起来，整个沈家就像是个铁桶一般，坚不可摧。
芝芝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头上顶着个林秀云给她编的小草帽，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包工头一样，背着小手在工地上来回巡视。
“张爷爷，这边的砖要砌平一点哦！”
“李大伯，喝点水再干活呀！”
小丫头甜甜的奶音成了工地上最好的解乏良药。
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子拔地而起，沈家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