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水泼不进，刀枪不入
砌墙的比试进行得很快。
张师傅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只见他手里拿着抹泥刀，挑起熬得黏糊拉丝的糯米灰浆，手法极其熟练地往青砖上一抹，接着一块砖压上去，“啪”地一声敲实，泥浆被挤出均匀的一圈。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堵整整齐齐的青砖矮墙就砌好了。
反观二郎这边，动作就显得十分生疏甚至笨拙。
他先是按照比例，将水、沙子和水泥粉末倒在一个木盆里。
刚加水搅拌时，看着确实像是一盆稀烂的泥巴。
张师傅的几个徒弟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
这东西没有拉丝的黏性，水哒哒的，能把沉重的青砖粘住？
二郎没理会别人的目光。
他笨手笨脚地用铲子把搅拌好的水泥砂浆糊在青砖上，然后歪歪扭扭地码上去。
由于没有经验，砂浆不是抹多了溢出来，就是抹少了砖头晃荡。
芝芝蹲在旁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哥的动作。
虽然墙砌得东倒西歪，远不如张师傅那堵墙好看，但芝芝就是觉得二哥的墙最厉害。
“二哥加油！抹平一点！”芝芝时不时还出声指挥。
等沈二郎满头大汗地砌完同样的半人高矮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行了，明早见分晓吧。”张师傅收拾好工具，看都没看沈二郎那堵惨不忍睹的墙一眼。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的时候青木和谢无渊起床到院子里练武， 青木看见这两堵墙时脚突然犯欠，往上面踢了一脚。
“嗷！！！”
下一秒，青木就跳了起来，捂着脚嗷嗷叫。
谢无渊全程看在眼里，无语地道：“让你脚欠，这回遭报应了吧？”
青木嗷嗷叫着：“主子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嘶了半天才缓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二郎那面粗糙的灰白墙面，然后一掌拍了上去。
谢无渊皱眉：“你别给二郎弄坏了，一会儿要比试的。”
虽说他也不觉得二郎会赢，但这墙他们可不能破坏。
青木却是在旁边啧啧称奇，“主子，二郎弄的那土……有些邪门！”
谢无渊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沈家院子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村里本就没什么稀罕事，昨天沈家二郎和老瓦匠打赌的事早就传开了。
不少村民端着饭碗就跑来看热闹，李婶子更是挤在最前头，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生怕错过沈家丢脸的瞬间。
张师傅带着徒弟准时来到院子，手里居然拎着一把足有十来斤重的大铁锤。
“老汉干活，从来不来虚的。”张师傅把铁锤往地上一杵，“既然要试，就拿这铁锤砸。真金不怕火炼，好墙不怕锤砸。”
二郎精神抖擞地从屋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成，您先请。”
芝芝跟在后面挤出来，手里还捏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大眼睛紧紧盯着那把吓人的大铁锤。
“乖乖，这铁锤砸下去，石头都得碎，那烂泥墙还不被砸个稀巴烂？”村民里有人小声嘀咕。
张师傅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砌的那堵墙前。
虽然只有一晚上，但因为风干得好，糯米灰浆已经彻底固化。
他双手握住锤柄，双脚扎稳马步，大喝一声，抡圆了铁锤，狠狠砸在青砖墙上！
“砰！”
一声闷响，灰尘四起。
众人急忙看去。
只见张师傅砌的墙纹丝不动，只在被锤子直接砸中的那块砖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周围的糯米灰浆依旧死死咬住青砖。
“好手艺！”人群中有人喝彩。
张师傅自己也颇为得意地摸了摸胡子。
这就是三十年好手艺带给他的底气。
接着，他转过身，走向沈二郎砌的那堵歪歪扭扭的墙。
看着墙缝里干结成灰白色的水泥，张师傅眉头微皱，这颜色倒是不像普通泥巴，但他依然不以为意。
“小兄弟，这墙要是塌了，砸坏了青砖，你可别心疼。”
“您随便砸，用全力。”二郎双臂环抱，满脸轻松。
张师傅不再废话，他想着干脆一锤子把这闹剧终结，好赶紧复工。
于是，他再次握紧铁锤，腰部发力，这一锤比刚才力道还要大上三分，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水泥墙的结合处狠狠砸去！
李婶子已经准备好开口嘲笑了。
然而——
“铛——！”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猛地炸响，震得前排几个村民耳朵嗡嗡直叫。
铁锤砸下去的瞬间，没有预想中墙体倒塌的画面，也没有灰土飞扬。
相反，张师傅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猛地窜上双臂。
他的虎口瞬间一麻，铁锤竟被高高弹起，险些脱手砸到他自己。
张师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全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连呼吸都停滞了，死死盯着那堵歪歪扭扭的墙。
被砸中的那块青砖因为承受不住如此暴力的冲击，已经碎成了一大块豁口。
但是！
紧紧贴着青砖的灰白色水泥砂浆层，却完好无损！
青砖碎了，粘合青砖的“泥巴”却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它就像长在砖头上一样，死死咬合着剩下的砖体，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张师傅连手上的麻痛都顾不上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到水泥墙前。
张师傅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然后伸出粗糙的手指，死命去抠那灰白色的接缝。
抠不动。
他不敢置信，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平时用来剔砖缝的铁锥子，对准水泥接缝处用力扎了下去。
“刺啦——”铁锥划过，火星一闪，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张师傅的手抖了起来。
他干了一辈子泥瓦匠，对各种材料太熟悉了。
这不是泥土，这东西干透之后，确实比山上的石头还要硬！
若是整座房子都用这个砌……
水泼不进，刀枪不入！
门外的村民们已经彻底傻眼了。
李婶子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耶！二哥赢啦！”
芝芝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二郎的大腿，仰着小脸骄傲地冲门外喊：“我就说我二哥的泥巴最厉害！比石头还硬呢！”
林秀云也有些震撼。
自家这二小子，捣鼓出大名堂了！
张师傅猛地转过身，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得拍，直接冲到沈二郎面前。
张师傅老脸涨得通红，全然不见昨天的傲气，“是老汉有眼无珠，没认出这等绝世的好东西！我输了，我心服口服！”
他急切地指着地上的陶罐：“这房子，必须用这个盖！老汉我一文钱工钱都不要，只求一件事，您教教我怎么和泥就行！”
对于一个匠人来说，能亲手用这种颠覆认知的材料盖一座房子，那是能吹一辈子的荣耀，还要什么工钱！
二郎笑了笑，伸手扶起张师傅：“工钱照给，活儿还得您来干。”
“我只会和泥，这砌墙的手艺，还得指望您。”
“好！好！”张师傅激动得连连搓手，转身冲着徒弟们大吼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腾出地方，今天咱们就和泥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