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男生之间的友谊
孟晚虞自然不可能直接在画上,给这位科研天才画出一幅分子结构图。
一个高中还没毕业、常年跟着落魄父亲混日子的继女,怎么可能懂生物工程力学?
一旦画出来,以林屿那种刻板又较真的极端理智,绝对会把她当成怪物一样送到切片台上研究。
她准备用一种荒诞、感性的艺术手法画出来!
“二哥,你随便坐。”
孟晚虞笑着对林屿说道!
然后伸手从旁边的画筒里抽出一根炭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吸声。
林屿没有坐。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孟晚虞身后半米处。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被母亲宠上天的小姑娘,到底能画出什么东西来拯救他!
炭笔接触纸面发出粗糙而有力的摩擦声。
孟晚虞下笔极快,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
手腕翻转间,黑色的线条在白纸上疯狂地蔓延开来。
起初,林屿的眉头是紧紧皱着的。
在他的眼里,孟晚虞画的他根本看不懂,在他看来就是一堆涂鸦!
毫无逻辑可言。
这毫无秩序的涂鸦,简直是对他这种严谨强迫症患者的视觉折磨!
就在林屿眼底的失望逐渐凝聚,准备转身离开时。
孟晚虞的手一顿,接着,炭笔在那团乱麻的中心,狠狠勾勒出了三个看似随意,却呈现出绝对稳固的三角形节点!
林屿转身的动作忽然一顿!
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三个节点!
他看不懂艺术。
但是,他看懂了那其中的结构逻辑!
那三根交错的藤蔓,通过一个极其巧妙的弧度扭转,完美地避开了中心最大的受力点,反而形成了一种互相支撑、互相牵制的闭环!
这……这不就是他在实验室里,苦苦寻找了一个星期,调整了无数次参数都无法构想出来的。
一种全新的、非传统的稳定连接方式吗?
林屿的目光顺着那三个节点向外延伸,原本在他眼里杂乱无章的线条,此刻竟然奇异地在他大脑中自动转化为了一组组精密的数据模型。
线条的粗细,是承重比例。
藤蔓的交缠,是传动轴承的齿轮咬合。
那看似疯狂的扭曲,恰恰是为了抵消临床运作时产生的高频震动而预留的缓冲空间!
“这幅画,叫《缠绕》。”
孟晚虞轻轻放下炭笔,吹了吹纸面上的浮炭,转过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浑然天成的纯粹。
“二哥,你觉得……”
还没等孟晚虞把话说完,林屿跨前一步,一把从画架上将草图扯了下来。
“二哥?”孟晚虞故作惊愕地睁大眼睛。
“借我用用!”
林屿猛地抬起头,向来清冷的眉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热!
他看了孟晚虞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女。
下一秒,他一句话也没多解释,攥着那张画稿,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看见楼下林屿的车子消失!
孟晚虞站在窗户边,嘴角缓缓勾起笑意!
不用谢,二哥!
市中心,生物工程实验室。
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林屿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穿,冲到了主控电脑前。
“小屿?你不是回家找灵感了吗?”老教授惊讶地端着保温杯走过来。
林屿根本没空回答。
他将那张满是炭笔痕迹的《缠绕》草图拍在桌面上。
手指在键盘上不停的操作!
他将孟晚虞画笔下那些感性的、疯狂的藤蔓弧度,一点点地抽丝剥茧,转化为精准的坐标、角度、受力面积。
一组组全新的参数被输入那个失败了无数次的数据模型中。
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草图,先是疑惑,随后眼神猛地一震:“这是……仿生学拓扑结构?你在哪里找到的?”
林屿紧抿着唇。
最后一次回车键敲下。
大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开始疯狂旋转,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压力测试与稳定性演算。
进度条:10%……50%……90%……
“叮——”
屏幕上,赫然弹出了绿色提示框:【稳定性:100%。】
成功了。
困扰了整个顶尖科研团队一个星期的死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一张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抽象画给破解来了!
林屿盯着屏幕上那个完美运转的微缩结构,脑海中,全都是孟晚虞那双清澈、无辜、又带着点迷茫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一向坚信科学与数据的林屿,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坍塌!
此后的一周,林家别墅里的佣人们发现,二少爷似乎变了,那个常年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把实验室当家的林屿,竟然破天荒地不再泡在实验室了。
他开始频繁地回家。
而且,只要一回家,他就直奔孟晚虞的房间。
客厅里、花园的藤椅上、甚至是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
“孟晚虞。”
林屿端着一杯黑咖啡,将一张打印出来的受力分析图推到孟晚虞面前。
孟晚虞咬着面包,抬头迷茫的看着他!
然后就听林屿问道:“这张《缠绕》的左下角,你当时画这两根线条交叉时,你知不知道,这个角度刚好是高分子材料在微缩状态下,抗疲劳度最高的夹角?”
他的语气带着极强的质问。
他必须弄明白,这究竟是老天爷瞎了眼给的巧合,还是这个看似怯懦的继妹,其实真的是个天才!
扮猪吃老虎的存在!
孟晚虞内心叹息一声,这已经是这周他第二十次试探自己了!
她正咬着半片吐司,听到这话,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二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抗疲劳度?”
少女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受力分析图。
“我画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角度。我只是觉得,那根藤蔓太孤独了。”
“孤独?”林屿眉头紧锁。
“对啊。”孟晚虞托着下巴,眼神变得忧郁。
“它要在绝境里向上爬,左边的空间被挤压了,它如果不以那种近乎折断的姿态交叉过去,画面就会失去呼吸感。它需要透气,所以它弯了腰。”
“这是……”
“这是艺术直觉,二哥。”
孟晚虞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毫无破绽。
“就像你懂那些冰冷的数据,而我,只懂画面里的喜怒哀乐。你非要用尺子去量我的感情,那不是太煞风景了吗?”
林屿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