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坦白

    这更像是一场赌博,赌裴知衍能带她走出这片泥沼,赌他们之间那该死的爱情,能抵御所有现实的风霜。

    可她输过一次,输得一败涂地,她不敢再赌了。

    可即便害怕,也必须得面对那些风波问题。

    因为逃避就意味着要去接受那残酷的事实,她肯定不愿意。

    “裴知衍,”程舒然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算什么?”裴知衍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所有的不安,“算一家人,算重新开始。”

    “可我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裴知衍打断她,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你怕我父母,怕六年前的事情重演,怕我只是一时兴起,对不对?”

    程舒然咬着唇,泪水又一次在眼眶里打转。

    他总是这样,一针见血,把她所有藏在心底的恐惧,都摊开在阳光下。

    “六年前,我太年轻,也太自负,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却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的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懊悔,“但是舒然,我现在不是六年前的裴知衍了。”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风雨,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和汐汐。我父母那边,我会去解决。如果他们还是不能接受你,那我就带你和汐汐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程舒然被他这番近乎于私奔的宣言给震住了。

    她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决绝,心里那座冰封已久的山,似乎真的开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裴知衍,你没必要为了我……”

    “有必要。”他斩钉截铁地说,“为你做任何事,都有必要。”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珍视又克制。

    “我只要你,还有汐汐。”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沙发上汐汐均匀的呼吸声。

    裴知衍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地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程舒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今天……不该打他的。”她低声说,“沈屿那种人,你惹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怎么样?”裴知衍的语气很冷,“他敢动你,我就敢废了他。一次不够,就两次。”

    程舒然的心颤了一下,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就是那个被夹在中间,最无辜也最无奈的战利品。

    “妈妈……”

    沙发上,汐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

    “汐汐醒了?”程舒然连忙从裴知衍怀里挣脱出来,想去抱女儿。

    裴知衍却先她一步,站起身,将汐汐从沙发上抱了下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是不是爸爸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了,吵到我们小公主了?”他的声音,瞬间从刚才的冰冷切换到了极致的温柔。

    汐汐摇了摇头,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手还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衬衫衣领,显然刚才的一幕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叔叔,刚才那个坏人,他为什么要欺负妈妈?”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听着让人心疼。

    裴知衍抱着女儿,重新在程舒然身边坐下,他看着程舒然,眼神里带着询问。

    程舒然知道他的意思,她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跟孩子坦白。

    “汐汐,”裴知衍见她不说话,便柔声开口,“你想不想,以后都让叔叔来保护你和妈妈?”

    汐汐抬起头,那双酷似程舒然的漂亮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和期待,“想!可是……叔叔,你是我爸爸吗?”

    童言无忌,却像一颗惊雷,在程舒然的心里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

    裴知衍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孩子会问得这么直接。

    “为什么这么问?”他耐着性子,引导着她。

    “因为……因为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有爸爸来接,他们的爸爸都会像你一样,把他们抱得很高很高,还会给他们买好吃的。”汐汐掰着手指,小声地说,“而且,我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啊。”

    她说得含糊不清,但程舒然和裴知衍的脸色,却在同一时间,变得难看至极。

    “汐汐!”程舒然厉声打断她,声音都在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孩子比自己想象的更为聪明。

    可现在谈论身世方面的问题,其实没有意义。

    汐汐被她吓了一跳,小嘴一扁,眼看又要哭出来。

    “别怕。”裴知衍将女儿往怀里紧了紧,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看着程舒然,“舒然,我们不能再等了。”

    程舒然的心乱成一团麻,“可是她还太小了……”

    “她不小了,她什么都懂。”裴知衍看着怀里那张写满不安和困惑的小脸,心疼得无以复加,“你宁愿让她听着别人那些恶毒的污蔑,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也不愿意告诉她,她有一个爱她的爸爸吗?”

    他的质问,让程舒然哑口无言。

    是啊,她一直在逃避,一直在用“孩子还小”当借口,可她忘了,孩子是最敏感的。

    “叔叔不是坏人,那些说你是野种的人,才是坏人。”裴知衍低头,看着女儿,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地说道:“汐汐,你听好,我不是叔叔。”

    汐汐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裴知衍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程舒然,那眼神,既是请求,也是宣告。

    “舒然,让我告诉她,好不好?”

    程舒然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满眼期待的女儿,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她知道,她没有说“不”的权利,也不忍心再说“不”。

    她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允许,裴知衍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他低下头,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对怀里的小姑娘说:

    “汐汐,我不是叔叔,我是爸爸。”

    “是你的,亲生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