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失控的平衡
“裴医生,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情绪很稳定,“用暴力解决问题,用占有来宣示主权。程舒然,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裴知衍握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再次冲上去。
“够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压抑了许久的女声,终于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程舒然将吓得浑身发抖的汐汐紧紧搂在怀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哀求。
“我求求你们,都别说了,都出去,好不好?”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霸道强势,一个深不可测,他们都像是从天而降,给她带来了保护,也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和枷锁。
“我谁也不想得罪,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带着我的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们的战场,算我求你们了,都走吧。”
汐汐被她的话感染,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衣服,“妈妈,我怕……”
女儿的哭声,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程舒然的心上,也砸在了裴知衍的心上。
裴知衍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
沈屿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淡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濒临崩溃的程舒然,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裴知衍身上。
“行。”他出人意料地妥协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那个被一拳打出血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门口,在经过裴知衍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裴知衍,别高兴得太早。”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客厅里,只剩下汐汐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个成年人沉重的呼吸声。
裴知衍几乎是在沈屿离开的下一秒,就立刻蹲下身,将还在程舒然怀里发抖的汐汐一把抱了起来。
“汐汐不怕,爸爸在。”他将女儿小小的脸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宽厚的大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坏人已经走了,没事了。”
汐汐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程舒然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她双腿一软,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
裴知衍抱着女儿,转过身,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抱着汐汐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另一只手伸过来,想要碰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舒然……”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程舒然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裴知衍,我好累。”
一句话,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强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长臂,将她和女儿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我知道。”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程舒然在他怀里,终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自己这六年来的委屈,哭自己身不由己的命运,哭自己为什么总是要被卷进这些无法挣脱的漩涡里。
裴知衍没有劝她,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直到她哭得累了,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声音依旧很低,生怕再刺激到她。
“我不知道。”程舒然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应该是保姆……”
“以后不会了。”裴知衍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我保证,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他将汐汐轻轻放到沙发上,小姑娘因为过度惊吓和哭泣,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重新蹲下身,捧起程舒然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舒然,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很累,也知道你很怕。你怕沈屿的纠缠,也怕跟我重新开始,对不对?”
程舒然咬着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承认,我今天搬过来,用这种方式把你圈在我身边,是很自私,很霸道。”裴知衍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挣扎和痛苦,“可我没有办法。”
“我只要一想到,你和汐汐可能会遇到危险,只要一想到,沈屿那个疯子会对你做什么,我就快要疯了。”
“我不敢再给你任何空间,不敢再给你任何选择的机会。因为我怕,我怕我一松手,就又是一个六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男人,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决,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在她的面前,露出了他最脆弱,也最真实的一面。
程舒然的心,被他这番话搅得一团乱。
她不接受他吗?可是她做不到,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现在又这样低声下气地跟她剖白内心。
可要是接受他……她心里那道坎,真的过得去吗?他们之间那些现实的阻碍,真的能轻易跨过吗?
“裴知衍,”她艰难地开口,“我……我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
他打断她,将她再次拥入怀中,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他哄着她,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我身边,照顾好汐汐,照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你相信我,好不好?”
程舒然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片惊涛骇浪,似乎真的被一点点抚平了。
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