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苏温栀。
灯火之下,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想怎么处置?”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他问的是李家。
苏温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目光缓缓地扫过底下跪着的黑压压一片的官员。
她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所有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赵管事,”她再次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本宫再问你。”
“你家公子卖国求荣所得的十万两黄金,现在在何处?”
地上的赵管事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
“在……在城西李家的一处秘密别院里……”
“除了黄金还有什么?”
“还……还有这些年公子和其他大人生意往来的所有账本……”
“哦?”苏温栀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其他大人?”
这话一出,底下跪着的官员里有好几个身体都明显地僵了一下。
苏温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枉她特意让那赵管事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要让所有心里有鬼的人都坐立不安。
她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把柄已经落在了她的手里。
“陛下,”苏温栀转回头重新看向萧容辞,“臣妾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文通敌卖国,致使我大周十万将士埋骨他乡,此罪天地不容。”
“而李斯年身为当朝宰相,治家不严,教出此等狼心狗肺之徒,更是罪无可恕。”
“至于那些与李家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所谓国之栋梁……”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并严惩,绝不姑息!”
她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响的丧钟。
萧容辞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仅仅要向东瀛人报仇,更要向这些啃食着大周骨血的内部蛀虫报仇!
他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清洗朝堂。
他要用最鲜红的血液来祭奠那十万枉死的英魂!
“来人!”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响彻整个紫宸殿。
“将李斯年、李文以及所有李氏族人全部给朕打入天牢!”
“即刻查抄李家所有家产!但凡有任何关联之人,一并给朕拿下!”
“朕要亲自审问!”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赵管事身上。
“还有他。”
“把他给朕看好了。”
“朕要他亲眼看着他那为了钱连国家都能卖的主子是个什么下场。”
禁军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他们拖着人事不省的李斯年和烂泥一样的赵管事退了出去。
大殿里一片狼藉。
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官员一个个抖如筛糠。
他们知道,京城要变天了。
一场远比之前那次更加血腥、更加可怕的清洗即将来临。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个站在龙椅旁、神色淡漠的女人。
她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权倾朝野的家族灰飞烟灭。
她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满朝文武的生死荣辱。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后宫妃嫔。
在他们心里,她就是另一个皇帝。
一个比萧容辞还要可怕的影子皇帝。
天牢,大周最阴暗的角落。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息。
李文,这位曾经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相府公子,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锁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他的四肢都被粗大的铁链固定在一个“大”字形的刑架上,动弹不得。
他身上的绫罗绸缎早已被鞭子抽得稀烂,和血肉黏在一起。
“水……水……”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两个太监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是身着一袭黑色龙袍的萧容辞,和依旧穿着那身素白宫装的苏温栀。
萧容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刑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罪人。
“李文。”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李文却像是听到了魔鬼的召唤,身体猛地一颤。
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看清了来人。
“陛……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饶……饶命……”
“饶命?”萧容辞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低、很冷,在这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阴森。
“你让朕饶了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饶了那十万被你亲手送上黄泉路的大周将士?”
“你有没有想过要饶了为国尽忠、战死沙场的镇国公?”
李文武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我……我没有……”
他还在徒劳地狡辩着。
“我只是……我只是卖了点消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死那么多人……”
“你不知道?”
萧容辞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李文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把详细的行军路线图和所有的粮草补给点都卖给了东瀛人。”
“你现在跟朕说你不知道会死人?”
“你当朕是三岁的孩子吗?!”
他的手越收越紧,李文的头皮像是要被生生撕裂开来,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啊——!”
“陛下……陛下,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看在我爷爷为大周操劳一生的份上,您就饶我一命吧!”
他还想拿李斯年来当挡箭牌。
“你爷爷?”
萧容辞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从旁边太监手里拿过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然后把手帕扔在了地上,像是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你放心。”
“朕很快就会送他下去跟你团聚的。”
李文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你不能……”
“朕为什么不能?”
萧容辞转过身背对着他。
“李文,你通敌卖国、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朕今日判你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
“至于你的家族……”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