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是大周的属国。
每年纳贡,岁岁来朝,态度恭顺,是养在自家门口的一条好狗。
现在这条狗,被人打了。
而且打狗的人,还是东瀛。
那个一直以来只敢在海上,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上不了台面的弹丸小国。
这打的哪里是高丽的脸,这分明是把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大周朝的脸上。
萧容辞怎么能不怒?
他刚刚才跟苏温栀,画下了“共掌天下”的宏伟蓝图,转眼间,就有人,在他家的院墙外面,放了一把火。
“陛下,高丽王在信中,是如何说的?”苏温栀走上前,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了那张信纸。
信是高丽王用汉文亲笔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他说东瀛水师,突然大举来犯,势如破竹,已经连下数城。高丽军队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抵抗。
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国都就要被攻破了。
他恳请大周天子,看在多年宗藩的情分上,火速发兵,救高丽于水火之中。否则高丽就要亡国了。
信的末尾,还许诺,只要大周出兵,高丽愿意献上国库一半的珍宝,以及三千名高丽美女。
“哼,一群废物。”萧容辞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气,却丝毫未减。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苏温栀问。
“如何应对?”萧容辞在殿内,来回踱步,身上的龙袍,带起一阵阵劲风,“当然是打!狠狠地打!朕要让那帮,不知死活的倭寇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他的眼中,迸射出,嗜血的光芒。
“朕要亲……”
他刚说出一个字,就猛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温栀。
苏温栀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敢说,你试试?
萧容辞:“……”
他刚刚才答应,自己不亲征。
这要是,转头就反悔,他这个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他也清楚,苏温栀这个女人,说到做到。她要是真发起疯来,把千机阁给烧了,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个“征”字,给咽了回去。
“朕,要派大军,去灭了他们。”他改口道。
苏温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派谁去?”她问。
这,又是一个问题。
萧容辞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将领的名字,但很快,又被他一一否决了。
要打赢这一仗,不难。
难的是,要打得漂亮,打得解气,打得让所有,敢动歪心思的人,都心惊胆战。
这需要一个,足够分量,足够可靠的帅才。
“传旨。”萧容辞停下脚步,沉声说道,“宣,文武百官,即刻,于紫宸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灯火通明。
所有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都被从热被窝里,给挖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睡眼惺忪,衣冠不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直到福安,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宣读了高丽的求援国书。
整个大殿,瞬间,就炸了锅。
“什么?东瀛倭寇,也敢犯我天朝?”
“简直是奇耻大辱!必须出兵!立刻出兵!”
“请陛下下旨,臣愿为先锋,不破敌寇,誓不还朝!”
群臣激愤,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被侵犯的,是他们自己家一样。
萧容辞冷眼看着下面,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臣子,心里一阵烦躁。
他要的不是口号,是能去解决问题的人。
“肃静!”他重重地,一拍龙椅扶手。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爱卿,谁,可为朕分忧?”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刚才还叫嚣着,要上战场的官员们,这会儿却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骂人谁都会。
真要去拼命,那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了起来。
“臣,愿为陛下,荡平东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排众而出,跪倒在殿中。
正是当朝的镇国公,张维。
这位老将军,年近七十,是大周朝的三朝元老,军中宿将。
当年,跟着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
虽然这些年,已经很少再上战场,但他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有他出马,所有人都觉得,这事稳了。
萧容辞看着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将军,心里也有些动容。
“老爱卿,年事已高,这一路,舟车劳顿,朕于心不忍啊。”
“陛下!”镇国公的声音,铿锵有力,“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宵小之辈,在我大周门口撒野!”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请陛下,给老臣这个,为国尽忠的机会!”
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萧容辞沉吟了片刻。
从理智上讲,镇国公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威望够高,能镇得住场子。经验也丰富,打了一辈子仗,对付区区倭寇,应该不在话下。
可是不知为何,萧容辞的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苏温栀。
按照他们刚刚的“约定”,这种军国大事,他应该,听听她的看法。
可现在文武百官都在这里。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后宫的女人,就驳回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的请战吧?
那他这个皇帝,以后还怎么服众?
罢了。
不过是打一群,连国家都没有的倭寇而已。
镇国公身经百战,难道还会出什么岔子不成?
是朕多虑了。
想到这里,萧容辞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他从龙椅上站起身,“镇国公,听旨!”
张维立刻伏地叩首,“老臣在!”
“朕命你为,征东大元帅,总领十万大军,即刻开赴高丽,抗击倭寇!”
“朕再从兵仗司,拨给你三千新军,以及最新打造的,百炼钢刀五千把,神臂弩一千张!”
“朕只有一个要求。”萧容辞的声音,陡然转冷,“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东瀛主帅的项上人头!”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镇国公听到,前面还挺激动,十万大军,这可是天大的手笔。
可听到后面,什么新军,什么百炼钢刀,他那两条浓密的白眉毛,就微微皱了起来。
兵仗司那个地方,他知道。
最近被一个叫苏什么的女人,搞得乌烟瘴气。
弄出来的那些东西,稀奇古怪,听说,连炼铁的炉子,都跟别人家的,长得不一样。
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后宫待着争风吃醋,跑出来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陛下也是越来越胡闹了。
不过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老臣,遵旨!”
“谢陛下隆恩!此战若不胜,老臣愿提头来见!”
镇国公接了帅印,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紫宸殿。
看着他那依旧挺拔的背影,萧容辞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渐渐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有如此忠勇之将,何愁大事不成?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周的旗帜,插在高丽的王都,东瀛的倭寇,跪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苏温栀。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等朕的军队,凯旋归来,看你还有什么理由,跟朕谈“自由”。
这天下,注定,是朕的。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