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
萧容辞看着还在咳嗽的苏温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苏温栀,你真是朕的好贵人啊。”他慢慢地踱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掐着她脖子,满眼杀气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温栀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又在盘算什么。他越是这样平静,就越是危险。
“你不想让朕去亲征,是怕朕死了,你那个自由的梦,就没人给你兑现了,是吗?”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温栀心里一紧,没有接话。
“还是说,”萧容辞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你怕朕死了,那个姓薛的小白脸,就要跟着倒霉了?”
苏温栀的脸色白了一下。她就知道,这件事永远是他们之间过不去的一道坎。
“你费尽心机,帮朕打造兵器,稳固江山,不就是为了,让朕这个靠山,能一直稳稳地站着,好给你在乎的人,当一把保护伞?”
“苏温栀,朕说的,对不对?”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诛心。
他把她所有的努力,都归结为自私的,为了另一个男人的算计。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之下是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忽然觉得很累。
和这个女人博弈,太累了。
他总是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棋手,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好像也被她当成了一颗棋子。
一颗,她用来实现自己最终目的的,最关键的棋子。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苏温栀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着他焦躁地来回走动。她不催他,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巨大的屈辱,需要时间,来说服他自己。
许久之后,萧容辞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温栀。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温栀完全看不懂的,深沉和复杂。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朕,可以不亲征。”
苏温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萧容辞,又说了一句。
“但是,朕有条件。”
苏温栀的神经,再次绷紧。
“陛下请讲。”
萧容辞一步步地,重新走到她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一个,极近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的对,朕是脑子,不是剑。朕的战场,应该在朝堂,在整个天下这盘棋上。”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可是,苏温栀,再聪明的脑子,也有想不到的地方。再高明的棋手,也需要有人,在旁边,为他,查漏补缺。”
苏温栀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萧容辞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一缕头发。
“你不想让朕做一把冲锋陷阵的剑。你想让朕,当一个坐镇中枢的王。”
“好,朕,如你所愿。”
“但是,”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眼神变得,灼热而危险,“从今天起,你也不能再只当一个,躲在后面,造兵器的工匠了。”
苏温栀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朕要你,站到朕的身边来。”萧容辞打断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你,当朕的眼睛,当朕的另一半脑子。”
“从今往后,朝堂上的事,军国大事,朕,都要听你的看法。”
“这场对东瀛的战争,要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战后的利益,要如何分配。这些朕都要与你商议。”
“你不是说,朕是篮子,你是鸡蛋吗?不,这个比喻错了。”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从今以后,你和朕才是这个篮子。而这大周的江山,是篮子里的鸡蛋。”
“这天下,你我共掌,如何?”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共掌天下?
他疯了吗?
他是一个皇帝,一个把权力,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的,独裁者。
他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这比他答应放她自由,还要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新的,折磨她的手段吗?还是一个更华丽更诱人,也更致命的陷阱?
“怎么?吓傻了?”萧容辞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嘴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觉得朕在说笑?”
“不,朕是认真的。”
他直起身,松开了她的头发,但眼神依旧牢牢地锁着她。
“苏温栀,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到让朕又爱又恨。”
“朕试过把你关起来,把你当成一只金丝雀。但朕发现那样没用。笼子锁不住你的心,也发挥不出你最大的价值。”
“朕也想过,杀了你,一了百了。但朕舍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坦诚。
“朕舍不得你给朕画的,那个盛世蓝图。”
“所以,朕想通了。”
“既然堵不住,也关不住。那不如就疏导。”
“朕给你权力,给你你想要的,参与感和价值感。朕把你牢牢地,绑在朕的这条船上。让你的命运,和朕的江山彻底融为一体。”
“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不是吗?”
他看穿了她所有行为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脱离他,获得自由。
所以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给她自由,反而给她套上更重的枷锁——权力。
他要用整个江山,来当做捆住她的绳索。
这是一个何等高明,又何等歹毒的阳谋!
“陛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苏温栀的声音,有些干涩,“让一个女人干预朝政,这是牝鸡司晨,是取乱之道。您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天下人?”萧容辞嗤笑一声,满脸都是,属于帝王的狂傲,“朕,就是天下!朕说的话,就是规矩!谁敢多嘴,朕就割了他的舌头!”
“至于你……”他看着她,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灼热,“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只需要,给朕一个答案。”
“是,还是,不是?”
他把问题,又抛回给了她。
苏温栀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选择,都更艰难的抉择。
答应,意味着她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权力,可以更深层次地,影响这个国家的走向。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将离自己,最初的那个“自由”的梦想,越来越远。
不答应,那她和萧容辞之间,好不容易,才达成的脆弱平衡,将再次被打破。而这一次,这个被逼到绝路,又想出了新招数的男人,又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她?
他就那么,带着一丝玩味的,看好戏的笑容,等着她的回答。
他知道,她会答应的。
因为他给出的这个诱饵,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有野心有抱负的女人,能够拒绝。
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烈的酒。
他就不信,她尝过之后,还能想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