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廉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那封信,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假笑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像是头发怒的狮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竟然还活着!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在外面,化成一堆白骨的灾星女儿,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敢回到京城!
回到京城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妄图攀上郡王府的高枝,要嫁给薛元瑾当世子妃?
这个消息,就像一个晴天霹雳,把他整个人都给劈懵了。
震惊过后,便是无边的恐慌和暴怒。
十年前,那个该死的和尚说她是天煞孤星,克亲克友,会毁了他一辈子的前程。
那时候,他仕途不顺,屡屡碰壁,便信了这鬼话。他想弄死她,可她那个蠢妇母亲看得太紧,几次都没能得手。
后来,他好不容易从南疆寻来奇毒,眼看着她就要死了,却让她给逃了!
这十年来,他刻意不去想这个女儿,只当她已经死了。
而他的仕途,也确实如同当年那个和尚所言,在她“死”后,变得一帆风顺,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一路爬到了今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他享受着权势带来的荣耀,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和敬畏。他有了一双乖巧懂事的庶子庶女,他们是他苏正廉的骄傲。
他的人生,本该是完美的。
可现在,这个污点,这个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竟然又出现了!
一旦她嫁入郡王府,成了新帝的表嫂,那她克亲克友的灾星之名,还有当年他这个亲生父亲是如何狠心抛弃她的事情,岂不是要被整个京城的人翻出来,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到时候,那些政敌会怎么弹劾他?世人会怎么看他?他这个丞相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这么大的气?”一个娇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柳姨娘端着一碗参汤,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她看到苏正廉那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将参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正廉看到她,心里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一把将桌上的参汤挥到地上。
“滚出去!”
瓷碗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滚烫的参汤溅了柳姨娘一裙摆,吓得她脸色发白,跪倒在地。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
“爹,您这是怎么了?”苏玉柔和苏文博兄妹二人闻声赶了过来,看到这阵仗,也是一脸惊慌。
苏玉"柔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苏文博也年少有为,兄妹俩是苏正廉的骄傲。
看到自己疼爱的儿女,苏正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来得正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戾,“我问你们,你们可知道,你们那个嫡长姐,回来了?”
“嫡长姐?”苏玉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爹,您说的是那个……灾星?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所谓的嫡长姐,就是一个阴沉沉的、不讨人喜欢的存在。从小,父亲就告诉他们,那个女人是灾星,谁靠近谁倒霉。
“她没死!”苏正廉咬着牙说道,“她不仅没死,还搭上了郡王府,马上就要嫁给薛元瑾当世子妃了!”
“什么?!”
苏玉柔和苏文博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那个被家族抛弃的灾星,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郡王世子妃?这简直比听戏还离谱!
薛元瑾是什么人?那可是京城所有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家世好,人品好,长得又俊,还是当今圣上的亲表哥!
苏玉柔自己,也曾偷偷肖想过。
可现在,这个天大的好运,竟然要落到那个她连长相都快记不清的灾星姐姐头上了?
“爹,这怎么可能呢?郡王妃怎么会看上她?她那个名声……”苏玉柔的语气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我怎么知道!”苏正廉烦躁地一挥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件事,绝对不能成!一旦她嫁过去,我们整个丞相府,都要沦为京城的笑柄!”
苏文博的脑子转得快一些,他皱着眉说道:“爹,郡王府势大,我们若是直接上门去闹,恐怕讨不到好。而且,强行阻止,反而会让人觉得我们心虚。不如……”
“不如什么?”苏正廉看向儿子。
“不如把她接回来。”苏文博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是您的女儿,您是她的亲生父亲。您以父亲的名义,将她接回府里教养,名正言顺。
只要她进了丞相府的门,是搓圆还是搓扁,不就全凭您一句话了吗?到时候,再想办法,让她自己‘主动’退掉这门亲事,岂不是更好?”
苏正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他是她老子!老子管教女儿,天经地义!
只要把她弄回府里,关起来,还怕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至于郡王府那边,他可以说,女儿离家十年,野惯了,不懂规矩,他这个做父亲的,要把她接回来,好好教导一番,才能放心地把她嫁出去。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来。
“好!好!还是我儿聪明!”苏正廉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狠厉的冷笑。
苏温栀,我的好女儿,你以为你攀上高枝就能摆脱我了吗?
你做梦!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你的婚事,你的一切,都得由我说了算!
“来人!”他对着外面大喝一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老爷,有何吩咐?”
“备车!去郡王府!”苏正廉的眼神阴冷,“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好女儿,翅膀是不是真的硬了,敢不认我这个爹!”
郭郡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前,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丞相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苏正廉一身官服,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