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竹轩那次偶遇之后,薛元瑾便成了郡王府里最勤快的人。
他不再整日泡在兵部的公文堆里,而是每天一得空,就往后院跑。
今天,是借口给赵姨母送新得的古籍字画。
明天,是听说苏姑娘的药圃里缺了什么珍稀药材,特意从宫里御药房讨来的。
后天,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说是怕苏姑娘在府里闷,寻来给她解闷的。
他那些心思,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了。
府里的下人们,谁看不出来?一个个都捂着嘴偷笑,私下里都说,他们家那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世子爷,这回是动了凡心,要开花了。
郭郡王妃自然是乐见其成,每天看着儿子围着未来儿媳妇打转,嘴都快笑歪了。她甚至还暗中给儿子支招,告诉他女孩子都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赵静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满意和欢喜。元瑾这孩子,她是真的喜欢。把女儿交给他,她一百个放心。
于是,她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女儿面前,念叨着薛元瑾的好。
“栀儿啊,你看看元瑾这孩子,多好啊。人长得俊,家世又好,对你又上心。最难得的,是那份品性,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娘看他对你,可是一片真心。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苏温栀对这些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不置可否。
她承认,薛元瑾是个很好的人。
他温文尔雅,体贴周到,对她,更是没话说。
他会陪她在药圃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即便被泥土弄脏了名贵的衣袍,也毫不在意。
他会在她为母亲熬药时,安静地坐在一旁,帮她扇火,或者递上一杯解暑的酸梅汤。
他会搜集各种有趣的孤本医书,甚至是一些南疆传来的关于蛊毒的杂记,送给她解闷。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既能表达他的心意,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被逼迫。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温柔体贴、英俊多金又身份尊贵的追求者,恐怕,都早已芳心暗许,坠入爱河了。
可是,苏温栀的心,是冷的。
十年的仇恨,早已将她的心,冻成了一块坚冰。薛元瑾的那些好,就像是冬日的阳光,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暖意,却无法将这块坚冰彻底融化。
她可以接受他的好,可以利用郡王府的势力,但她知道,自己给不了他,他想要的那种两情相悦的感情。
这对薛元瑾来说,太不公平了。
她也曾想过,要不要跟他挑明。但一看到母亲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天,苏温栀正在房里翻看薛元瑾刚送来的一本医书,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王妃,您不能进去啊!世子爷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苏姑娘!”
“滚开!本夫人今天还非要进去不可!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一个尖利的女声,蛮不讲理地响了起来。
苏温栀皱了皱眉,放下书,走了出去。
只见院门口,几个王府的家丁,正拦着一个穿着华贵,满脸刻薄相的中年妇人。那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丫鬟婆子。
“怎么回事?”苏温栀冷声问道。
那妇人一看到苏温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你就是那个苏温栀?”她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能把我那傻儿子迷住。不过,你别以为进了郡王府,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我们薛家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苏温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还没开口,一旁的豆蔻已经气得脸都红了:“你是什么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我是谁?”那妇人冷笑一声,抬高了下巴,一脸傲慢,“我乃当朝吏部尚书的夫人,也是元瑾的亲姨母!你一个下贱的丫鬟,也配跟我说话?”
吏部尚书的夫人?薛元瑾的姨母?
苏温栀明白了。这是来者不善,故意来找茬的。
想必是郭郡王妃想让儿子娶她的事情,传了出去,有人坐不住了。
“原来是尚书夫人。”苏温栀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知夫人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来干什么?”尚书夫人双手叉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我来替我姐姐,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一个被亲爹赶出家门,克亲克友的灾星,有什么资格嫁给我们家元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言辞污秽不堪。
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听得脸色发白。
苏温栀的眼神,却越来越冷,冷得像冰。
“说完了吗?”她静静地等对方骂完,才淡淡地开口。
尚书夫人被她这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她本以为,苏温栀会哭哭啼啼,或者跟她对骂。可她没有,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说完了,就滚。”苏温栀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
“你!你敢叫我滚?”尚书夫人气得跳脚,“你算个什么东西!来人,给我掌她的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她身后的两个壮硕婆子,立刻狞笑着,朝苏温栀走了过来。
“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薛元瑾一身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就脸色铁青地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郭郡王妃。
薛元瑾是刚下朝,就听下人说,尚书夫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府里,直奔听竹轩去了。他心里一惊,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赶紧跑了过来。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她在这里撒野。
“姨母!”薛元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您这是在做什么!”
尚书夫人看到薛元瑾,气焰顿时消了一半,但还是嘴硬道:“元瑾,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找的这个女人,目无尊长,不知礼数!姨母帮你教训教训她!”
“我的未婚妻子,用不着姨母来教训!”
薛元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上前一步,将苏温栀护在了身后,“倒是姨母,无缘无故,闯进我的府邸,对我的人大呼小叫,这又是什么规矩?”
他的一句“我的未婚妻子”,让苏温栀的心,微微一颤。
郭郡王妃也沉着脸走了过来:“李婉茹,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里是郡王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动我的人?”
尚书夫人李婉茹,是郭郡王妃的庶妹。仗着姐姐是郡王妃,姐夫是吏部尚书,平日里在京城贵妇圈里,也是横着走的。
她本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薛元瑾,亲上加亲。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苏温栀,抢了她女儿的位置,她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今天听说苏温栀住进了郡王府,便再也忍不住,上门来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却被儿子和姐姐,抓了个正着。
“姐姐,我……我这也是为了元瑾好啊!这个女人名声那么差,怎么配得上我们元瑾?”李婉茹还在狡辩。
“她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郭郡王妃厉声喝道,“来人,送尚书夫人回府!告诉尚书大人,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夫人!再有下次,就不是送客这么简单了!”
李婉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怕,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灰溜溜地,被王府的下人,“请”了出去。
一场闹剧,总算收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