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命娇宠:跳出火坑后又成他的笼中雀 > 第七十七章 鸦羽部
    林中的气味变了。

    苏温栀凭借医者的习惯,敏锐的察觉到了。

    不是那种单纯的腐烂味,那本是林子里原就有的味道,枯叶积水,朽木霉苔,她进林子就闻到了,早就习惯了。

    变的是另一层味道。

    她在千机谷待了十年,闻过太多药材,闻过活人的气息,也闻过死人的气息。

    这个味道,似曾相识。

    "停车。"

    豆蔻愣了一下,探头去叫车夫。

    车停下来,外头传来钱满仓的声音,"苏姑娘,怎么了?"

    苏温栀没有应,扶着车门慢慢下去。

    脚踩到地上,泥陷进鞋里一点。

    她站稳了抬起头,往林子深处看去。

    迷雾浓厚,将天空压得很低,把前面的路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最近的几棵树,树皮上挂着水珠往下滴落。

    沈归已经翻身下马,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你闻。"苏温栀说。

    沈归微微侧过脸,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眉头动了一下。

    "腐气。"

    "不只是腐气。"苏温栀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地上的草。

    地上的草死了一片,枯黄的,从根部开始烂,烂得很均匀,像是从土里渗上来的什么东西把它们泡死的。

    她伸手掐了一根,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看那里的树。

    树根附近的土是黑的,不是淋雨淋黑的,是渗了什么东西进去,把土染黑了。树干往上两尺,树皮开始皲裂,裂口里有汁液往外渗,黄褐色的,干了之后结成一层壳。

    苏温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片死草的边缘很整齐,是往外扩散的形状,像是从某一处集中蔓延出来的。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圆估了大小,又看了看树根的染色范围,推算了一下扩散的速度。

    三天。

    大概是三天前开始的。

    "苏姑娘,"钱满仓在后头,声音有点紧,"出什么事了?"

    "鸦羽部营地在哪个方向。"

    "就在……前头,顺着这条路走,再一个时辰就到。"钱满仓顿了顿,"怎么了?"

    苏温栀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沈归,"你本来打算怎么过这一段。"

    沈归声音很平,"强过。"

    "不能强过。"

    "为什么。"

    苏温栀看着他,"鸦羽部的营地里,现在有瘟疫。"

    周围一下子静了。

    豆蔻站在车边,脸色白了一截。

    钱满仓倒吸一口凉气,"瘟疫?"

    "你们看这片草,"苏温栀指向地面,"从根部开始烂,不是一般的水泡而成,是毒渗进去的。这种死法,是尸毒扩散之后土里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营地里死了很多人,尸体处理得不干净,或者根本没来得及处理,毒素顺着地面往外扩,已经扩到这里了。"

    钱满仓额头上渗出汗,"那……那咱们是不是应该绕路——"

    "绕不了。"沈归开口,"苦藤林就这一条路,绕路要多走五天,前头有赤盾部的人,走不通。"

    钱满仓听罢闭上了嘴。

    苏温栀重新看向林子深处。

    迷雾里,若隐若现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树,是一条条急速而过的人影。

    鸦羽部的暗哨。

    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味再细细辨了一遍。

    老掌柜说,那个游医,死前浑身溃烂。

    他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烧出来的。

    苏温栀把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指尖搭上脉门,停了片刻。

    "沈归。"

    "嗯。"

    "把人拦住,不许动手。"

    沈归看了她一眼,"你要做什么。"

    "进去跟他们谈一谈。"苏温栀放下手,转过身往车边走,"他们有瘟疫,我有药,这是一笔买卖。"

    "你现在的身体——"

    "还能坚持得住。"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停脚步,扶着车门,把随身的药箱从里头拖出来,开始翻找。

    豆蔻扑过来,"小姐,你要进那个营地?"

    "嗯。"

    "里头有瘟疫!"

    "我知道。"苏温栀翻出一只小瓶,打开来看了一眼,重新塞紧,放进袖袋里,"所以我才能进去,换了别人,他们未必开门。"

    豆蔻眼眶红了,"小姐……"

    "别哭。"苏温栀头也不抬,"哭是没有用的。"

    她翻药箱的手没有停,一样一样地检视,用得上的留下,用不上的放回去。

    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给自己争一点时间。

    燃犀散还剩几粒,她数了数,够用三天。

    进那个营地,快则半日,慢则一天,消耗会比平时大,她要把这个算进去。

    金针带够,麻药不多了,止血散还有半包,勉强够用。

    她一件一件地过,像是在清点别人的东西,平静到豆蔻站在旁边,反而比她更像要哭的那个。

    她知道那个营地里是什么毒。

    不是一眼看出来的,是那股气味,是地上草的死法,是树皮裂口里渗出来的颜色,一样一样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她不愿意想但又不得不想的名字。

    尸疮毒。

    南疆特有,发病极快,溃烂入骨,死状极惨,最棘手的瘟疫之一。

    老掌柜说的那些字,一个一个从脑子里浮出来。

    浑身溃烂。

    手里攥着方子。

    苏温栀的手指在药箱边缘停了一下。

    停了很短的一下,随即重新动起来。

    她要进那个营地,不只是为了换通行。

    她要亲眼看一看,那个毒是什么样的,会让人死成什么样子。

    她要知道,兄长最后那段日子,是不是也这样过来的。

    "好了。"她把药箱合上,重新推回车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走。"

    沈归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再开口。

    等她走过去,他跟上来,低声道,"我跟着。"

    苏温栀没有拒绝。

    两个人往林子深处走,迷雾把他们裹进去,身后的车马声渐渐远了。

    走了一段,沈归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是什么毒。"

    苏温栀没有否认,"尸疮毒。"

    沈归沉默了片刻,"能治?"

    "能压住。"她想了想,才慢慢回答,"治不了根,但能让他们撑过这一关。"

    "够了。"沈归说,"他们要的也只是撑过去。"

    苏温栀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迷雾越来越厚,能见度只剩几步远,脚下的泥地开始发黑,那股甜腻的气味压着鼻腔,呼吸都带着一丝异样。

    苏温栀把衣领往上拢了一下,遮住口鼻。

    没有用,气味还是进来了。

    她就任它进来,深吸一口,把那个味道辨得更清楚一些。

    这个毒,发起来是什么感觉,她现在闻到了一点边缘,那不是死气,是还活着的人身上渗出来的腐败,是尚有气息的躯体在从内往外地坏掉。

    她想知道兄长死前,是不是也这样。

    是不是也在这样的气味里,攥着那张哨子,撑到最后一刻。

    前头的迷雾里,几个黑影动了一下。

    鸦羽部的人出来了。

    苏温栀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一个没有武器的手势,然后开口,用南疆土话,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我是医者,我能治疗你们的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