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命娇宠:跳出火坑后又成他的笼中雀 > 第七十六章 苦藤林
    清晨,商队开拔。

    苦藤林在前头,黑压压的,连天光都透不进来,只有林子边缘的藤蔓垂下来,在风里飘荡着。

    钱满仓打马过来,在车窗外低声说了句什么,车夫应了一声,车速放慢。

    豆蔻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脸色有点白,"小姐,这林子……瞧着怪。"

    苏温栀没睁眼,"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是……闷。"豆蔻顿了顿,"像是什么都在心口上,呼吸都苦难。"

    苏温栀嗯了一声。

    她知道是什么。

    是腐叶,是积水,是那些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湿气,埋在泥里,压在枯枝里,闻久了让人发闷,让人恹恹地提不起劲。

    这是南疆雨林的气味。

    她在医书里读到过,在那些药典的注脚里,云水先生用极简短的几个字写过这片林子:阴湿沉郁,久居伤肺。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师父什么时候来过南疆。

    现在不想这些了。

    马车刚进林子,天就彻底黑了。

    不是夜色,是那些交缠的枝叶把头顶封死了。

    苏温栀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

    胸口发烫,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里烧,烧得她每一次呼吸都要轻着来,深吸一口就要咳。

    豆蔻坐在对面,一声不吭地盯着她。

    "别看了。"苏温栀没睁眼。

    "我没看。"

    "你看了。"

    豆蔻把嘴闭上,低下头,手里攥着那只装燃犀散的小瓷瓶,攥得指节发白。

    这药是从昨天开始服的。

    苏温栀自己配的,自己知道后果,配的时候没有犹豫,直接备了够用半个月的量。

    豆蔻当时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排瓷瓶,一句话没说。

    说什么呢。

    小姐已经拿定了主意,说什么都是白说。

    苏温栀倒药的时候,手很稳,一粒一粒数好,装在瓶里,塞紧了塞子,动作跟平时在千机谷配药没什么两样。

    只是千机谷配药,是给别人治病的。

    这回是给自己续命的。

    续到岳州,续到把兄长尸骨带回来,就足够了。

    车轮碾过湿滑的泥地,微微一颠。

    苏温栀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到哪里了。"

    豆蔻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进林子了,外头全是一人多高的藤蔓,车夫说再走两个时辰能到今晚歇脚的地方。"

    苏温栀嗯了一声。

    两个时辰。

    她在心里算了算,从进林子到穿出去,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要看路况,要看天气,还要看运气。

    老掌柜说过,苦藤林是鸦羽部的地盘,外人进去,要么绕远路,要么出钱买路,要么……

    要么就别想出去。

    "把药拿来。"

    豆蔻把瓷瓶递过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苏温栀倒出一粒,放进嘴里。

    药性发得很快,苦意还没散,胸口那团火就先压了下去一些,呼吸跟着顺了半分。

    她长出一口气。

    这就是燃犀散,一种见效快,但也伤身的药丸。

    车窗外的雨开始下了。

    不是细雨,是南疆特有的那种雨,大颗大颗的,砸在叶子上啪啪作响,一下比一下响,很快连成一片,把所有声音都盖住了。

    苏温栀侧过脸,看向窗缝。

    雨水顺着藤蔓往下流,在林子里汇成细细的水线,往低处走,往更深的地方去。

    她就这样看着。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脑子里开始走神。

    兄长小时候怕雷,每回打雷都要躲到她屋里来,明明比她大那么多,还是要躲。

    她就陪着他坐,也不说话,两个人靠在一起,听外头的雷声滚过去。

    有一回雷打得特别响,兄长抖了一下,随即自己觉得没脸,偷偷去看她,见她没笑,才松了口气,假装镇定地咳了一声。

    她那时忍住没笑。

    现在想起来,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后来兄长走了去了南疆,她一个人在千机谷听雷。

    师父闭关的那些夜,雷声大,她就把蝉哨捏在手里,心里想着兄长有没有害怕。

    再后来,老掌柜在那条暗巷里说,北门那棵树,一个游医,手里攥着一个哨子。

    车厢里很暗,豆蔻点了一盏小灯,火苗在颠簸里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随着车身一起摇。

    雷又响了,这回近了。

    马打了个响鼻,车速慢了一拍,随即重新稳下来。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寻常的鸟。

    声音低沉,带着回响,像是有人在用什么器具模仿,又像是真的有这样一种鸟,嗓子生来就是这个调子。

    苏温栀的手顿了一下。

    豆蔻也听见了,抬起头,往窗外看。

    "什么鸟?"她压低声音。

    苏温栀没有回答。

    她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沈归骑马跟在车旁,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没有拔出来,就那么按着,姿势很轻,像是随手搭上去的,但苏温栀知道那不是随手。

    那叫声又来了一声,方向变了,换到了左边。

    然后是右边。

    然后是正前方。

    三个方向。

    苏温栀把车帘放下来,重新靠回车壁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点烫意压下去。

    鸦羽部的暗哨。

    老掌柜说过,这支部落守着苦藤林,外人进来,他们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不是因为眼尖,是因为林子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哨位,用鸟叫传信,三声定位,五声收网。

    刚才是三声。

    还没到收网。

    苏温栀把这个算了一遍,稍稍松了口气。

    "豆蔻,"她声音平静,"把那个小匣子拿出来,放到手边。"

    豆蔻知道那个匣子装着什么,没有多问,弯腰从座位底下摸出来,放到膝上,盖子扣着,手按着。

    车厢外,雨声更大了。

    那种鸟叫声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温栀闭上眼睛,把那枚蝉哨握在掌心。

    心跳很稳。

    鸦羽部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要钱,给钱,要药,给药,若是什么都不要,只想动手,那就让沈归去谈。

    刀的用处,就在这里。

    她现在能做的,是把这口气撑住,把脑子撑清醒,别在还没进岳州之前就先倒下去。

    燃犀散的药效还在,胸口那团火压着,没有蔓延。

    她就靠着这点,一天一天地往前挨。

    前面还有路要走,还有事要做,还有人要带回来。

    鸦羽部算什么。

    苦藤林算什么。

    来都来了。

    车轮碾着泥地往前,雨打在车顶上,一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