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樾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他很聪明,有眼睛,会对比。
八岁之前,他很久才能见母后一面,一般是在皇祖母偶尔无暇顾及自己的宫宴时刻。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如果母亲与自己的私下联系被皇祖母知晓,皇祖母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母亲消失。
夏侯樾并不喜欢皇祖母,她古板严厉,约束自己必须活在一个框里,出格半分便会招来冷待。倒不是打骂,因为皇祖母有一百种折磨他的办法。
也许就像很多年前她折磨父皇,这就是对比,父皇比他惨。
同样的境遇,他和父皇都遭受皇祖母灌输傀儡思想,荼毒多年,父皇没有帮手。
他有母亲,有父亲,就连启蒙和教他读书的先生都有一阴一阳。
阴的是皇祖母找来的平庸之辈,阳的是母后为他谋算来的国士无双李先生,李云锡。
除了凶一点,整天叫嚷着成何体统,什么都好。
八岁之后,皇祖母终于死了,他被母后接到身边教养,父皇见的也多了,他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
上课很累,李先生文治严苛,慕先生武功严苛,前朝大臣的挑剔也很严苛,但夏侯樾很容易满足。
十二岁生辰,父皇喝高了,无意中对自己道出两桩秘辛:
“你母亲的生命遭遇过两次威胁,都是因为你。一次是生你,生产没出意外,生完差点被那老妖婆勒死了。一次是你三岁时嘴馋朝阳殿的牛乳糕,连吃带拿,手里偷偷捏走一块,那老妖婆做局差点打死你母亲……”
夏侯樾脑海中浮现模糊的记忆。
六岁,还是七岁的时候,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自己的生辰宴会,皇祖母、也是父皇口中的老妖婆大肆操办。
宴会上,他望向一个空着的坐席,目光驻足片刻,皇祖母发现后立刻发火。
“混账!这是小太子的生辰宴,你们加个空坐席意欲何为?全都给我罚!”
那一年生辰,应该有很对宫人因他那随意一眼而死,他们用生命告诉夏侯樾,皇祖母1.憎恶母亲的程度比他想象中要深。
长大后他问过母亲这件事,母亲还记得,并让他不要耿耿于怀:
“当年,我私下给那些遭难的宫人们请了太医,另外送了赏赐,他们至少不会怨恨你。”
末了,凝香对夏侯樾道:“母亲不是不爱你,是爱你就会死。原谅母亲的自私,让你过了很多年压抑无比的生活。”
那张酷似夏侯澹的脸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我从未怪过母亲。”
——
张三成为夏侯澹的第二十六年,大夏国君易主,尚且年少的夏侯樾继位。
这一年的大夏,海晏河清,四海承平。文教兴盛,武事平息,商业发达,外贸盛行。
庾晚音和阿白登上了远航的宝船,致力于让大夏领先世界五百年。
谢永儿和萧添采半退隐,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义诊。
凝香和夏侯澹云游的同时微服私访,检查政令是否贯彻落实。
……
一切都很好,只有夏侯泊天天在海王府被迫听戏。
夏侯泊无数次对天发誓:“如果人能投胎转世,愿世间再无《墙头马上》这出戏!”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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