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明镜脸上愈发冰冷。

    对方在示威,在挑衅,更是在清理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

    李春燕就是那条最重要的线索。

    “冷静!”汤明镜对身边杀气毕露的阿蛮低喝一声。

    “阿蛮!带王五张六立刻去李家!”

    “是!”三人齐声应道。

    “记住!第一救人!马上请最好的大夫去给李老实夫妇治伤不惜代价!”

    “第二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给我把地上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看住了!”

    “第三问话!周围的邻居有谁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

    阿蛮三人领命,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朝衙门外冲去。

    孙伯还瘫在地上,老泪纵横,汤明镜走过去扶起他:“孙伯你先去后堂休息,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李家所在的巷子很快被衙役封锁。

    阿蛮冲进院子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老实和他婆娘倒在院子中央的血泊里,两人头上都破了老大一个口子,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阿蛮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都还吊着一口气。

    “王五快去请大夫!”她头也不回地吼道。

    “张六跟我进屋!”

    屋里屋外,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翻倒在地,米缸里的米撒得到处都是。

    袭击者在刻意破坏现场,想让官府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阿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眉头越皱越紧。

    太干净了,除了破坏,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凶器,没有脚印,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气味都没有。

    专业。

    这是阿蛮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她走出院子,几个胆大的邻居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官爷这……这是怎么了?”一个大婶小声问道。

    阿蛮的眼神冷得像冰:“刚才发生了什么谁看到了?”

    邻居们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

    “看……看到了……”

    一个年轻些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几个蒙着脸的大汉一脚就把李家的门踹开了。”

    “他们动作快得很,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李大叔和他婆娘的惨叫声。”

    “然后呢?”阿蛮追问。

    “然后……然后就看到他们拖着春燕出来了,春燕嘴被堵着,一直在挣扎,没几下就被扛上肩膀,带走了……前后……前后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没看清长相?或者别的特征?”

    众人纷纷摇头。

    “他们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布,什么都看不清。”

    “就是……就是感觉不像咱们这片儿的混混,那些人下手没这么利索。”

    阿蛮的心沉了下去。

    目标明确,手法专业,行动迅速。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报复,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和灭口。

    ……

    理刑司正堂。

    汤明镜盯着吴用,眼神里带着审视。

    “凝香馆,把你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吴用咽了口唾沫,被汤明镜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坊间传闻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大人,这凝香馆可不简单呐。”

    “明面上是京城第一等的销金窟,可暗地里,谁都不知道它真正的主子是谁。”

    “只知道,这地方背景深得吓人,出入的非富即贵,听说……听说跟好几位国公,侯爷都有牵扯。”

    吴用压低了声音:“小的还听说,凝香馆里的姑娘,不光是卖艺卖笑,还帮着那些贵人传递消息,拉拢人脉……总之,就是个大泥潭,水深着呢!”

    汤明镜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勋贵,神秘老板……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他将那个青瓷药瓶推到吴用面前。

    “现在,这个瓶子,是我们手上唯一的物证。”

    汤明镜的声音很沉,“李春燕的失踪,十有八九和它有关。”

    他拿起那枚从李春燕发髻里找到的红绸碎片,放在药瓶旁边。

    红绸,药瓶……还有李春燕疯癫时喊的“红鞋子”。

    汤明镜的脑中灵光一闪。

    一个被下了强效致幻剂的女人,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她的感知是不可信的。

    她看到的“红鞋子”,未必就是真的红鞋子。

    什么东西,在特定的光线下,会让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看成是红色的,并且让她产生极大的恐惧?

    金色。

    是刺眼的金色!

    如果那双鞋上,绣着大面积的金线呢?

    在昏暗的灯光下,金线反射出的光芒,会不会被一个惊恐的女人误认为是血一样的红色?

    对!极有可能!

    凶手穿着一双绣着金线的鞋子。

    这比“红鞋子”这个模糊的线索,指向性要强得多!

    “吴用。”

    “卑职在!”

    “你再去查一件事。”

    汤明镜的思路豁然开朗,“去查京城里,哪些工坊能烧制出这种飞鸟衔花底印的青瓷瓶。这种档次的瓷器,不是小作坊能做得出来的!”

    “是!”吴用再次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阿蛮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她的左臂衣袖上,有一道清晰的划痕,渗出了淡淡的血迹。

    “公子。”她走到汤明镜身边,声音低沉。

    “说。”

    “李老实夫妇没有性命之忧,但伤得很重,大夫说要将养很久。”

    “现场被清理过了,很专业。”

    “邻居说,袭击者是几个蒙面大汉,目标明确,直接带走了李春燕。”

    阿蛮顿了顿,看着汤明镜,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公子,这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我们必须加强戒备。”

    汤明镜当然明白。

    对方已经撕破了脸皮,开始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了。

    明着去查凝香馆?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理刑司主事,就算是京兆府尹亲自去,恐怕也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来。

    等到层层上报,拿到搜查令,黄花菜都凉了,李春燕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等不起了。

    李春燕危在旦夕,必须争分夺秒!

    汤明镜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最后停在阿蛮面前。

    “明查不行,只能暗访。”

    他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