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马车驶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汤明镜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看似在养神,实则脑子里正在飞速地复盘。

    从刘员外的案子,到福运赌坊的密账,再到黄淼的出现和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

    “贪狼”……

    周显宗只是小卒,那么他背后的人是谁?

    京城里接应自己的人,又会是谁?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

    天色渐晚,官道旁的驿站亮起了灯笼。

    马车停靠下来,汤明镜和阿蛮也下车打尖,准备歇息一晚。

    驿站里人声鼎沸,龙蛇混杂。有南来北往的商队,有江湖打扮的豪客,也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

    汤明镜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只点了两碗面和一碟小菜,尽量保持低调。

    可麻烦这东西,有时候你越躲,它越是喜欢找上你。

    邻桌坐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豪汉子,正喝得面红耳赤,大声喧哗,言语粗鄙不堪。

    “听说了吗?京里出大事了!”

    “刑部的周大人说倒就倒了!”

    “嘿,谁说不是呢!听说啊是栽在了一个小小的赌坊上!”

    “那福运赌坊,平日里多威风啊说封就给封了!”

    “他娘的周大人一倒咱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以后想在京城地面上捞点油水怕是难喽!”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地说道:“我听说陛下还不知道从哪儿提了个愣头青,直接封了个六品官专门查这事儿!”

    “什么玩意儿,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敢来京城搅风搅雨?”

    “怕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汤明镜端着面碗的手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阿蛮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其中一个醉汉,不经意间瞟到了安静坐着的阿蛮。

    看到阿蛮的容貌,那醉汉的眼睛顿时就直了。

    他嘿嘿一笑,端着酒碗走了过来。

    “哟,这位小娘子一个人多寂寞啊?”

    “来陪哥哥喝一杯?”

    阿蛮的眼神瞬间冰冷,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汤明镜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

    “这位好汉还请自重。”

    “这位姑娘脾气不太好不是你能轻慢的人。”

    醉汉被他这么一拦,酒劲上涌,顿时恼了:“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病秧子也敢管老子……”

    汤明镜没有与他争辩,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腰牌,在醉汉眼前一亮。

    刑部。

    “刑部办案。”

    汤明镜的声音陡然转冷,“无关人等退开!”

    “刑部”二字一出,刚才还喧哗无比的大堂,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小小的腰牌上,眼神里满是震惊。

    那醉汉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腰牌,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那几个同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激灵站起来,慌忙冲过来拉住他。

    “官爷!官爷息怒!我这兄弟喝多了满嘴胡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一个看起来还算识相的汉子,连连作揖道歉,拖着那已经吓傻的醉汉,狼狈不堪地溜出了驿站。

    驿站的掌柜也赶紧小跑过来,对着汤明镜点头哈腰地赔罪。

    周围的食客们,也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汤明镜收回腰牌,重新安然坐下。

    他对身边的阿蛮低声说了一句:“京城脚下,天子眼皮底下耳目众多。”

    “能不动刀兵就尽量不动。”

    “不过……”

    “但若真有不长眼的自己犯上来那也怪不得咱们心狠手辣了。”

    ……

    深夜,驿站客房。

    昏黄的烛火下,汤明镜没有睡。

    他手里把玩着那块入手温润的御赐金牌,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纹,一面是“御赐”,另一面是“如朕亲临”。

    这块金牌,比刑部的腰牌,分量重太多了。

    黄淼……她到底是谁?

    她说京中会有人接应,又会是谁?

    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他正沉思着,一直盘膝坐在床边的阿蛮,耳朵忽然微微一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细的缝隙,朝外望去。

    夜色很深,院子里一片寂静。

    但阿蛮的表情却越发凝重。

    她转过头,对着汤明镜,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公子。”

    “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把咱们的房间围起来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杀气,那只手此刻已经紧紧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看身法,不像驿站的驿卒。”

    汤明镜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驿卒?

    那还能是谁?

    他脑中瞬间闪过周显宗的脸,还有刘员外那帮乡绅的怨毒眼神。

    报复来得这么快?

    “小心!”

    阿蛮话音未落,“哗啦”一声巨响,窗棂被蛮力从外撞碎!

    数道黑影落地无声,完全不是平阳县那种地痞流氓的水平!

    一道刀光直直地劈向汤明镜的脖颈!

    快得令人窒息!

    “找死!”

    阿蛮厉叱一声,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后发先至,“铛铛”两声脆响,格开了两柄同时刺来的钢刀。

    火星四溅!

    她手腕一翻,剑锋如毒蛇吐信,反手一撩,一名刺客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手臂一凉,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鲜血便喷涌而出。

    但这些黑衣人显然是专业的杀手,同伴受伤,竟没有丝毫迟滞,反而攻势更猛,目标只有一个——汤明镜!

    汤明镜虽然心中警铃大作,但生死关头,那股在公堂上磨砺出的镇定再次占了上风。

    身体里的【基础格斗反应Lv1】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一步,堪堪躲过另一把刀的劈砍,同时本能地抄起桌上那沉重的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离他最近那名刺客的膝盖!

    “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那刺客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而,对方人太多了!

    足足五名刺客!

    他们招招致命,配合无间,一人主攻,两人牵制阿蛮,剩下两人则不顾一切地扑向汤明镜。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不计代价,速杀汤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