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你不会是一个人
沈悯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时闻到了新的香味，像是柠檬果香，再仔细品时仿佛又有点淡淡药味，朦朦胧胧的。
这完全不像祁妄的风格，她扭头想问，祁妄已经越过她往里走，跟着收拾里面的展品配件。
他把地上几个盒子捡起来，细心将棱角向内折好，交给学生时不忘叮嘱：“这个角有点利，丢的时候拿东西包一下，小心点。”
几分钟后祁妄朝她走来，一眼便瞧出她心不在焉，“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沈悯摇摇头，“来吧，让我看看师哥的技术。”
祁妄领着她缓步走到巨型天文望远镜前，点了点观测屏幕的操控面板：“来吧，希望学妹会喜欢。”
沈悯依着他的指引，俯身凑近目镜。
下一秒，整片壮阔绚烂的宇宙撞入眼底。
澄澈深邃的暗蓝色天幕里，粒子流舒展着层次繁复的蝶翼，星尘如同细碎落雪，中心恒星迸射出柔和的白金色光带。
整片星云鲜活灵动，像一只停驻在深空里、振翅欲飞的彩蝶。
沈悯一瞬失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绽放在恒星生命最后的星云，缓慢而温和地走向生命尽头。
任谁亲眼目睹这般盛景，都不由衷说一句宇宙实在是奇妙。
祁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它名为蝴蝶星云，由一颗濒临死亡的高温恒星催生而成，核心炙热的白矮星核释放出强烈紫外辐射，催动周遭气体发光，才形成眼前这般壮观的颜色和结构。”
沈悯低声赞叹：“很美。”
“我生日也收到了这样一份礼物，送礼的人很用心。”
沈悯指尖微微蜷缩，“……是吗。”
“是，我很喜欢，可惜……”
她带着答案追问：“可惜什么？”
“相册里每一页轨道偏移、星点编码我都解开了，唯独缺失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沈悯强装镇定：“或许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神，祁妄顺着她的话附和：“有可能，回头让安叔再找找。”
沈悯沉默了会，还是忍不住问：“这份礼物，对你很重要吗？”
“是，很重要。”
得到想要答案的沈悯心满意足，她转移话题：“你当时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祁妄没有回答，而是开始调试目镜参数。
沈悯安静等在旁边，隐隐约约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
几分钟后，他示意她再次看向屏幕，画面里悬浮着一颗明亮璀璨的恒星，标注数据清晰显示，它与地球相隔24光年。
“在你出生的那一刻，一束星光从这颗恒星表面出发，穿越无边无际的星际虚空，穿过数不尽的星云与宇宙尘埃，跋涉整整二十四光年才抵达地球。”
“你也独自走过漫长煎熬的岁月，一路走到现在，属于你的星光跨越光年奔赴而来，我也在人海里等到了你。”
沈悯侧过头看向他，眼底藏不住错愕，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你在说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段话的原话不是二十四光年。
二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他浅浅笑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因为这段话而选了这个专业。”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他抬眼望向窗外辽阔天际，道：“学这个专业的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感悟，但每天都会感慨宇宙的奥妙。这个世界的万物都是无数年前恒星爆炸产生的元素构成的，你和我本质上都与天上的星星同根同源，散落在数十亿的人海。”
“越是探究宇宙规律，越觉得人类的渺小。”她心头蒙上一层说不清的酸涩，轻声说：“可人最终还是会走散别离，相遇的意义不过是增添痛苦。”
祁妄摸摸她的头，温柔道：“许多人的一生都是平淡无波澜，事过无痕，有时你甚至不会记得昨天遇见的人，所以人与人的相逢后产生羁绊更是难能可贵的奇迹，是无数粒子反复碰撞才造就一场的浪漫旅行。”
“就像……”沈悯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终于鼓起勇气试探：“冥王星和卡戎那样吗？”
祁妄摇头道：“我不做冥王星，也不需要卡戎。
倘若所有粒子最终都会四散飘零，就算相隔亿万光年，我也会跨越世间所有距离走到你身边。”
他放柔声线，安抚她心底深藏的不安：“疏雪，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你不会是一个人，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顿了顿，“曾经也是。”
沈悯愣怔地望着他，胸腔里心跳擂鼓般剧烈冲撞。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颗独自穿越了漫漫光年的彗星，终于被一股坚定引力扭转轨迹，稳稳坠落在踏实的地表。
她被全然接纳，被包容，不必再独自背负那些过往与秘密，孤身硬扛所有风雨。
沈悯睫毛抖了抖，她慌乱移开视线：“我还有事，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天台闷热的晚风吹过来，却根本压不住清晰可闻的剧烈心跳。
沈悯靠在天台上长叹一口气，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傍晚，两人刚下车，叶知意拿着包就准备跑进去，被沈悯一把拉住手腕。
叶知意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住的地方，“咋的了，我想去拿冰棍吃呢。”
沈悯眉头蹙起，目光落在清扫打理的佣人们身上，她招来明姝：“是不是有什么人要来？”
“是老爷，要回来住一段时间。”
叶知意当场瞪大双眼，“什么？我爸回来了？还要住一段时间？！！”
沈悯了然地点点头，随后牵着她往里走，“别一惊一乍。”
“你没见过他你不知道，他真的……”叶知意斟酌半天措辞，最后选择最直白的话和她解释：““他这人一身坏脾气，条条框框的破规矩多得要命，难相处得很。”
沈悯淡淡应了声：“举几个例子听听。”
“比如说——”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廊下传来：“大小姐。”
是孟管家，他微微颔首：“大小姐，夫人请您去一趟正厅。”
叶知意半点迟疑都没有，当即表态：“我跟她一块儿过去。”
不等孟管家否决，她挽紧沈悯的胳膊，一脸坚定：“你别说话，我必须跟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