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我的太阳回来了
沈悯僵在原地,快走近时华姑被地上的碎树枝绊到,她下意识冲上去扶住她,“小心!”
华姑都没站稳就抓住她的手臂,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悯悯,是我们家悯悯啊!”
沈悯喉咙哽了下,强撑着否认:“……我不是。”
“你怎么才放学啊,你阿爸是不是又没来接你?我就知道他一忙起来就把闺女给忘了。”
沈悯茫然地睁大眼睛,脑袋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发出声音:“姑……你……”
华姑摸着她的头,“不哭不哭,姑姑回头说他,天天就知道守着他那群学生,自己女儿都不管了!”
沈悯这才发觉眼泪把口罩都濡湿了,她慌乱地擦掉,用最后一丝理智确认她身上没有监听装置,终于小声问:“姑姑,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什么跑出来?我出来买菜呢,这不是马上到你爸爸生日了,他最喜欢吃我做的虫草花鸡汤了,我得给他挑只好的山鸡,还有那个南瓜羹……”
华姑还在滔滔不绝,沈悯抚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喃喃道:“怎么头发白成这样了啊……”
她握着沈悯的手絮絮叨叨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正事来,“悯悯,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呀?”
沈悯破涕为笑,一脸傲娇:“我的实力您还不知道吗?”
“那是,我们家悯悯是最厉害的,从小到大都没让爸爸妈妈操心过,奖状贴都贴不完嘞!”
说完华姑翻找口袋,把一包塑料袋递给她,“小雪那孩子我感觉她又瘦了,我这里有点钱,你拿去给她买点营养品。这孩子平时话少,你当姐姐的要多照顾她,知道吗?”
沈悯愣怔接过袋子,层层打开后发现里面裹着几块排骨,最近气温攀升,肉块已经泛着酸味。
想来是平日里舍不得吃,从餐食里悄悄省下藏起来的。
上回见面时华姑至少精神矍铄,这一次居然把排骨认成钱……
沈悯快速偏过头,眼睛酸疼得发胀,她咬着牙忍下哽咽:“好,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乖,你好好的,姑姑就放心了。”华姑拍拍她的脸,像小时候每次她考完试回家都会这样哄她一句“我们家悯悯最棒了”。
远处隐约传来看护搜寻的呼喊,沈悯紧紧抱住她,滚烫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姑姑,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来接您……回家!”
华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拍抚她的后背:“姑姑信你,我们悯悯最靠谱了。”
沈悯依依不舍松开手,强忍着情绪转身离开。
身后响起老人惶急的呼唤:“悯悯,你要去哪里啊?”
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掌心掐出道道血痕,僵了许久最终没有回头,一路往前跑。
她离开后没多久,一个男人从树林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来。
华姑焦急地抓住他的手,“小妄……小妄,悯悯怎么不要我了……她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祁妄顺着山道望向渐渐驶远的车尾灯,沉默许久,沙哑道:“姑姑,悯悯没有不要您,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呀?我们家悯悯还小啊,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小妄你要保护好她……”华姑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许是风大得吹红了眼,祁妄握紧她的手,郑重应声:“好,我会保护好她的。”
安置好华姑后,祁妄独自回到刚才她站过的位置。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下来,草地上还残留着雨后的水珠。
他蹲下来看着那几滴还湿着的痕迹,许久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过那片水痕。
万幸,宇宙之主施舍了他第二次机会。
他用卑劣的手段确认了一件事,他的太阳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
*
循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定位,沈悯一路驱车往山腰开,远远便看见一辆黑车停在路旁,关墨正埋头在车前盖那捣鼓。
听见车声,关墨随意瞥了眼,等沈悯摘下头盔她才看清是她,立马警惕:“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悯把头盔搁在油箱上,单脚撑地,随意道:“散步。”
“大半夜开摩托跑到荒山野岭散步?”关墨嗤了声,“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你又来这做什么?”
“我来……”关墨语塞,转身继续修车,“我的事不用你管,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
沈悯把摩托车停好,走到她车前看了眼引擎盖下面那堆冒着热气的零件,“你这车抛锚了,喊人来拖吧,上车。”
关墨头也没抬,“我今天就是睡车里我也不会上你的车,我没功夫跟你闲扯,滚。”
沈悯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眼睛一转,故意压低声音问:“你知道上头疗养院为什么要找那么多保安吗?”
“我管你……”
“因为闹鬼。”
夜风正好在这一刻穿过树梢,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啸叫,把关墨后颈的汗毛全都吹立起来了。
“……”她握着扳手的手一抖,嘴上依旧强撑:“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吓唬人,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也没什么。”沈悯把头盔重新戴好,“这里早年是家医院,听说有个女人横死在里面了,后来医院就倒闭了,改成疗养院之后呢每天晚上十二点都……”
“沈疏雪你闭嘴!”关墨感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怕?
纯粹、纯粹只是这条路太黑了,对!
树影在风里摇晃,月光被云遮住了一半,远处疗养院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沈悯点点头,“算了,既然关小姐这么有骨气,那我先走了。”
机车缓缓向前挪动,她在心里默数:三、二……
“等、等等等等!!沈疏雪!!!”
关墨已经顾不上这人为什么把20万的杜卡迪开出龟速了,拿着扳手就朝她跑来,还不忘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我不白坐!”
沈悯挑了挑眉,没有接钱,将另一只头盔递了过去。
关墨一边戴头盔一边暗自嘀咕:“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骑摩托……”
就在关墨准备上车时,沈悯回道:“嗯,昨天刚学。”
她一只脚已经抬起来了,听到这话又紧急收了回去,微笑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沈悯笑眯眯地歪头看她,眼睛在头盔面罩弯成两道好看的弧:“被鬼吓还是坐我车,你选一个。”
关墨眉头紧锁,忽然问:“你是在模仿沈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