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别打了

    “磅!”

    隔壁包厢的人突然停下来,推了推身旁正仰头灌酒的朋友:“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朋友喝得正上头,闻言不耐烦地摆摆手,“这里隔音那么好,哪来的声音?别想逃酒啊!快喝!“

    黑暗的包厢里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江逾白撑着地往后退,“你到底是谁……啊!”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脚,江逾白被踹倒在沙发上,疼得他捂着肚子闷哼,“老板,我不接客……”

    沈悯一步步走过去,拳头捏得脆响,黑暗中的脸看不清神情,宛如风暴前的平静。

    “十万,包你一晚够不够?”

    声音被压得极低,隔着面具传出来,又冷又厉。

    他捂着腹部艰难地坐起来,“可以,但我要……先看到钱。”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冷硬,他喘了口气,又软下声音叫了声“老板”,带着点刻意放低的讨好。

    然后他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极冷的笑,那笑声里的寒意惊得他后背立马起了层汗。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这里的人虽然玩得花,但再怎么暴力也不会一上来就是两脚,经理应该也不会在他明确入职签了不卖身协议之后还……

    “你到底是谁……我警告你,这里有监控……”

    黑暗里传来鞭子甩过来的破风声,根本来不及闪躲,细皮革抽在手臂上,疼得他直接叫出了声!

    “啊!”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鞭紧跟着落下来,这次是肩膀,剧痛像火烧一样从皮肉蔓延到骨缝,疼得他感觉整条右臂都麻了。

    他捂着头想护住自己,可那这人仿佛专挑他不受力的地方打,短短几鞭下去打得他几乎神魂俱裂,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头皮传来刺痛,江逾白被迫仰起脸,黑暗里他看不清这人的脸,只闻得见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此刻被怒意裹挟化为索命的烟罗钩,几乎快把他那颗因为金钱而低头的头颅砸碎。

    鞭子在他耳边甩出尖啸,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每一个字都淬了冰碴子砸在他脸上:“谁让你来的?”

    江逾白一米八的大个子都被打得蜷缩到在地上,他眼下只顾得上护住头,“疼……”

    “说话!”

    “疼……别打了……呜呜……”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糊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剧痛更是把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全部烧成了灰烬,除了求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鞭子又一次狠狠地甩在他后背上,她厉声喝道:“江逾白,你贱不贱?”

    分不清是对江逾瑾的愧疚,还是对江逾白的恨铁不成钢,亦或是对沈若白的亏欠……看见定位信息的那一刻沈悯只感觉血液倒流,仿佛看到了恶魔在朝她招手,索要走她仅剩的软肋。

    她辛辛苦苦护着的人,供他吃穿、供他上学、怕他钱不够花每次都忍不住多转一笔的人,现在就跪在这种地方,主动捧着尊严被人踩在脚下。

    “为什么要犯贱!”

    又是一鞭,江逾白哭着往沙发角里缩,哭得连求饶的句子都拼不完整。

    江逾瑾如果在天有灵,知道他唯一的弟弟沦落到靠光着身子躺下赚钱……

    一想到这,滔天的怒意几乎快将她燃尽。

    她原本想着无论如何,有她在,再艰难也有他一口汤喝。

    他再排斥、再抗拒她,在她眼里那也是弟弟的顽皮,无伤大雅。

    可弟弟现在委身于他人之下,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她恨不得扒了江逾白的皮!

    “到底为什么?”沈悯又扬起长鞭,他哆嗦着往后躲,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求你了……别打了……”

    几乎一模一样的哭声在包厢里回荡,解剖台的照片再次闪过,沈悯咬紧牙关,一把撇开手里的皮鞭。

    她随手拿起一块毛巾甩到墙上的监控台上盖住镜头,又拿起遥控打开电视放了首摇滚乐。

    密集暴烈的鼓点把外面所有可能听到的耳朵都挡了回去,随着节奏响起,那股快将她淹没的暴怒才一点点平息下来。

    屋里依旧黑着,只有电视屏的屏幕亮着红红绿绿的光。

    一个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蜷在沙发上,抽抽噎噎地哭着。

    她原本以为,事情再难也会有转机。

    可现在她真有点迷茫,自己坚持的东西真的是对的吗?真的是他们想要的么?

    她日日奔波,步步谨慎,想早日获得叶浩洇的信任,早日能站到够得着叶家机密的位置,以为只要自己再扛多一点,总能在这条暗无天日的隧道尽头凿出一线光来。

    可如果最亲的人都不信她,最亲的人都已经把她视作仇人,她坚持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哥……疼啊……好疼啊哥……”

    沈悯愣然回头,沙发上的人紧贴着墙,哭得伤心欲绝。

    “哥哥救命……呜呜呜……哥哥救命……”江逾白卸下所有伪装,嚎哭不止。

    他的哭声不像是因为疼,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喊出哥哥的借口。

    犹如再次回到了火葬场那一天,他跪在地上,对着熔炉喊了无数声哥哥也无人应。

    再怎么喊,哥哥也不会再醒来。

    再怎么喊,沈悯也不能以真面目应他。

    她只能戴着面具坐在黑暗里,听着弟弟一声一声喊着救命。

    漫长的沉默后,沈悯哑声问:“为什么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