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结束后,叶知意站在操场边遥望对面的教学楼,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她以为自己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深沟,好像……只是一条小溪罢了。
她踩着溪底的鹅卵石渡河,纵使艰难,但终究是走过去了。
叶知意抬起头看向沈悯,只剩茫然:“姐,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悯靠在围栏边,她揉了揉叶知意的发顶,眼底褪去方才在台上的冷锐凌厉,只剩温和沉静。
“世上很多恶意本就毫无来由,人性里的嫉妒从来不需要切实的恩怨做铺垫,有的人困在自己的泥潭里,便见不得旁人安稳顺遂。”
叶知意不理解,哽咽着问:“那她从前陪我谈心,在我难过时安慰我,陪着我上课吃饭,全都是装出来的吗……这样刻意演出来的东西还配叫作朋友吗?”
“知知,不是所有的好都是真的,也不是所有真的好都能一直不变。她最开始靠近你,也许确实是因为和你做朋友很开心,但后来她发现你能给她东西远超过她能承受的,就演变成了嫉妒。”
“她嫉妒你什么都不缺,嫉妒你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拥有她拼命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那种嫉妒一开始只是小小的不舒服,但每天看每天比较,慢慢就变成了恶意。”
沈悯轻笑着摇摇头,喃喃道:“她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害你,只是在某个时刻嫉妒比友情更重了。”
叶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声说:“其实我有点想不通,她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说的,说她不高兴,说她嫉妒我,可她为什么不说啊?”
“小时候打架了,第二天还能一起吃冰淇淋,长大了……为什么大人的世界这么复杂啊。”
沈悯拍拍她的手,从围栏上直起身:“别想了,回去吧,下课带你去吃好吃的。”
叶知意却不肯走,拉住她的手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我对你坏点?”
“不准!”她一把抱住沈悯,把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等叶知意被同学簇拥着走远,沈悯找了个阴凉树底躺下,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没有原因的。
善良喂不饱贪婪,爱也填不满自私。
非要揪其根源,可能是恩情反而滋长了憎恨。
谭若兮是这样,沈疏雪亦如是。
盲目去拯救一个恶魔,只会被拉进地狱里。
所幸她还能借着叶家的手做一些事情,希望能帮助那些被挤到悬崖边的孩子尽快找到回家的路。
躺了一会后,她忽然想起上次江逾白和她说起兼职的事情。
这小子在学校不知道有没有受欺负,就他那张倔得跟块石头似的嘴,挨了欺负也绝对不会主动开口。
越想越坐不住,趁明姝和明鹤都在忙着处理学生的事,她打了辆车往江逾白学校赶。
结果再次扑了个空,同学说他上完课就去做兼职了,具体在哪不太清楚。
这臭小子……要是若白还在,肯定又会笑她多管闲事了。
现在想想,一切好像都是因她而起。
如果二十年前,不是她执意要留下沈疏雪,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
如果十年前,不是她执意要帮助江逾瑾,是不是就不会把他拖下水?
如今变成杀人凶手,日日受剜心之苦,或许真是上天给她的惩罚,终究是她咎由自取。
不知不觉就到了天堂疗养院,只是这次她没想到祁妄也在。
他陪着华姑在花园里散步,白衬衫被风吹起一角,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弯下腰把滑落的毛毯重新盖回华姑膝头,华姑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去听,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浅笑。
她靠在墙上,忽然有些恍惚。
上次在这对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有那么几瞬她竟真有种祁妄喜欢她的错觉。
比如现在,仅仅只是同学的关系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或许以老师的姐姐这样解释会更合理些,毕竟如果祁妄喜欢她,当年就不会拒绝得一丝情面不留。
她视线落到轮椅上,这个老太太怎么老成这样了啊,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阿爸知道了一定会骂她的。
正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
她连忙摁掉,可院子里的人还是望了过来。
闪到另一边墙面,沈悯胸腔剧烈起伏,幸好她这里是个拐角,他应该没看到。
又待了半分钟,她边往外走边打开手机,看见消息的瞬间瞳孔一缩!
“怎么了?”
祁妄收回目光,蹲下来帮她把毯子盖好,“没事,好吃吗?”
华姑点点头,竖了根手指,“还要一个。”
祁妄浅笑着点头,“医生说了姑姑不能吃太多甜食,下回,等小妄下回过来再给您带好不好?”
“不要,要吃!”
幸好护士及时过来递给她一根低糖的海苔棒,哄道:“阿姨尝尝这个,也很好吃的。”
华姑将信将疑接过咬了一口,眼睛满足地眯成两条缝,这才放过了他。
祁妄接过院长递来的诊断报告翻了几页,整体情况比上个周期好了许多,但依旧伴随着间歇性的阿兹海默症状,不太认得人。
他把报告合上,转向院长:“你们这周围有监控吗?”
“有的,外围花园都有覆盖。”
“把前二十分钟的调出来。”
监控画面里沈疏雪靠在拐角的墙上,他果然没有听错,只是没想到这人模仿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连微信铃声都和她的一模一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刻究竟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把这放大。”
他微微俯身,屏幕里女孩看着院子的方向眉头紧蹙,即使画面有些模糊也看得到眼底泪花闪烁。
这也是装的么?
手机震动,接通后那头传来蒲松厌激动的声音:“妄砸,鱼落网了。”
“马上来。”
他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到蒲松厌有些疑惑的嘟囔:“这不是沈家收养的那个男孩吗,他怎么在这?”
祁妄脚步一顿:“江逾瑾?”
“疯了吧你,人家都死了八百年了,这个应该是他弟弟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蒲松厌的尖叫声在话筒里炸开:“不对啊——”
“卧槽,叶疏雪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