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逐日
祁妄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那抹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连眼神都慌乱得无处安放。
他忍不住往前一步,再次追问:“怎么回来了?”
“什么?”
祁妄想起刚才楼下那一幕,闷闷重复:“不是和人家约了看电影?”
该不会……是那小子放她鸽子了?
沈悯随意回道:“就……突然不想看了,再说下周一才交作业,还有时间嘛。”
砰——
砰砰——
他强压着嘴角快要上扬的弧度,“作业?”
“对啊。”沈悯微微歪头看他,“你不会跳课了吧?那个观影作业是必修的,老师点名了,每个人都要交影评!”
她说话时手也跟着比划,纤细白嫩的手指在空中画着圈,食指上的戒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祁妄盯着那枚太阳 花看了片刻,移开目光时喉结又滚了一下。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他最近在忙竞赛,教授特批可以免交这门课的平时作业。
小猫不知道,她还在掰着手指跟他科普逃课的严重后果,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说着说着她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唇,然后继续和他说着最近的趣事。
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加速,她离他太近了,鼻腔里全是那股蛊惑人的栀子花香。
完了。
他真的,完全无法抵抗沈悯。
冲动完全压制了理性,他顺应心中所想抓住她的手,她似乎也愣住了,手腕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但没有挣开。
再次对视,那股热意从两人触碰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心脏,紧张到不堪重负,他只得匆匆又任性地扔下一句:“陪我看星星。”
万幸,她没有拒绝。
她跟在他身后,像个好奇小猫一样到处张望,踮起脚尖看穹顶的天窗,又凑近看望远镜的目镜。
前几天嫂子给他做了杯饮料,好像是叫什么草莓气泡水,酸酸甜甜的。
现在想起来,那杯气泡水就是沈悯的味道。
酸是他每次想靠近又退回来的时候,甜是她每次仰起脸朝他笑的时候。
祁妄喉结吞咽了下,突然感觉这天文室格外拥挤,鼻尖始终萦绕着那缕清浅的花香,一遍遍撩拨着神经,大脑开始不停发出警报。
“祁妄,你要带我看什么呀。”
祁妄深吸一口气,自顾自把脑子里那排闪烁的红色警报键全部关掉,他红着耳朵快速调好焦距,然后朝她招招手:“过来。”
“这是什么星星?”
她被目镜里双星吸引,眼底漾开柔软的共情。
祁妄看得出来,她想起了课本上的知识。
向来心软敏感的她,总容易为这些遥远的事物生出感慨。
祁妄望着她,克制道:“太阳系这么多星体,只有它们永远绑定在一起。”
他刻意加重了“永远”二字,不知她能否读懂话里藏着的隐晦心意。
宏大的宇宙里冥王星只是毫不起眼的存在,渺小、孤冷,常年隐匿在太阳系的边缘,被世人遗忘。
卡戎的相伴,便是它全部的救赎。
亿万光年之外,冥王星与卡戎彼此环绕,不分昼夜,不即不离。
他将满腔心事尽数藏在这片浩瀚星空中,不说爱慕,只敢把最隐秘的温柔摊开在她眼前。
可沈悯本就是热烈耀眼的太阳,不需要卡戎。
而他呢?不过是不起眼的冥王星。
他一边贪婪地想将这束独有的光芒私藏,一边又清醒地明白,不该遮挡她半分光彩。
后来,他特意拍下冥王星与卡戎同框的照片,隔了半月才寻了机会亲手交到她手中。
如今再回想这段往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日牵住她手腕时的温热触感。
年少时深藏心底的暗恋,从那一刻起便如同深空里的双星,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太阳曾经在他身边停留,可他没抓住,于是被命运永远收走了资格。
如果能重来……
我愿奔向你,如同卡戎奔向冥王星。
*
“大小姐,您看什么呢?”
沈悯坐在凉亭的木板上,双脚悬空晃悠,正望着远处那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林。
“没事,看看风景。”闻言她转过头,目光在明姝身上扫了一圈,“伤好点了吗?”
明姝站在凉亭柱子旁,点点头:“好多了。”
沈悯百无聊赖地叼着根叶子,“得亏好了,不然我都怕你哥削我。”
“不会,他不敢和您动手。”
沈悯拍了拍身边的木板,“坐会吧,咱俩聊会天。”
明姝犹豫了下,还是依言在她旁边坐下。
沈悯偏头看她,从这个角度看明姝其实长得很柔和,只是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忽略了。
她忽然好奇起来:“你是不跳着读的,还是直接保送的?咱俩好像差不多大吧。”
明姝回道:“可以这么说,跳级比较多,后面直接保送了。”
“真好。”沈悯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凉亭顶上那片被风吹得晃动起来的风铃,“我啥时候能分一半你的脑子……过阵子月考我都没啥把握,你说我要是不及格会不会挨批?”
明姝认真思考了片刻:“应该……会。”
“嘿!”沈悯一巴掌拍在她没受伤的那条胳膊上,“我好歹也是叶家大小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比如大小姐天资聪颖肯定没问题之类的?”
明姝没憋住,嘴角弯了一下。
沈悯正好转过来想说什么,恰好捕捉到了那一瞬,眼睛登时亮了:“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多笑笑呀,笑起来挺好看的。”
明姝迅速把嘴角压回去,恢复了惯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哥说不能笑。”
“为什么?”沈悯问道,“笑又不犯法,你哥管天管地还管你笑不笑?他是你哥还是你班主任啊。”
“不知道,但我哥的话肯定是对的。”
“没想到你还是个哥控。”沈悯托着腮,朝她眨了眨眼,“你哥找对象了吗?”
明姝愣了愣,眼神难得出现了一丝不确定,在她的认知系统里这个问题从未被纳入过需要考虑的范畴。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吧。”
沈悯还想追问,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时语气已经自动切换成乖巧模式:“母亲。”
“去学校,知意她老师找家长。”
“啊?”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叶董,山明集团的王总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叶浩洇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话筒简洁地抛下一句“老师办公室在三楼,去了就知道了”便挂了。
嘟——
沈悯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家长?我吗?我去给叶知意开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