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疏雪记住了
叶浩洇推门进来时,叶心柔正坐在床边替沈悯削苹果。
沈悯唤道:“母亲。”
叶心柔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温顺道:“夫人。”
随后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搁在桌上,轻声说了句“那我先去给姐姐买点吃的”,便退出了病房。
叶浩洇走到病床边,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感觉怎么样?”
沈悯乖巧地点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没事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会耽误订婚的,母亲放心。”
叶浩洇在床边坐下,闻言失笑道:“你这孩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我来看看自己女儿,非得是为了订婚?”
沈悯腼腆地笑了笑,“我知道母亲为了这件事情操心了很多,不想让您担心嘛。”
“只是订婚不会办得太隆重,两家吃顿饭而已。”
叶浩洇拨动着佛珠,温声道:“你先养两天看看情况,伤筋动骨一百天,别落下病根。”
“都听母亲的。”
说完她身体又往叶浩洇那边靠了靠,姿态松弛而依恋,像是在母亲面前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叶浩洇眸光微动,平淡地抛出问话:“你就不好奇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沈悯整个人都抖了下,声音也带上了一点心有余悸的怯懦:“那些人好可怕……小姝都被打得吐血了……可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听说是你让明姝开到那去的。”
沈悯眨了眨眼,连忙解释:“母亲,我只是怕在市区里撞到路人,那天好几个学生刚放学,万一伤到别人叶家会很难做的。”
叶浩洇静静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你会下车救明姝我倒是挺意外,毕竟当初跟我说沈家的人应该永远消失的也是你。”
窗外有小鸟掠过玻璃,翅膀扑棱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没一会儿又飞走了。
“母亲这话,我不太明白。”
沈悯疑惑道:“以前的事对我来说早就翻篇了,现在我是叶家的人,明姝又是母亲的人,她在危险的时候拼死护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家的人被活活打死……母亲是在怪我不该救她吗?”
“是吗。”叶浩洇又道:“不过你四姨婆说得没错,人心向来最是难测,嘴上说放下容易心里真放下难,你和沈家之间的牵连不是一句翻篇就能连根拔起的。”
沈悯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坦然:“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是叶疏雪,我知道我是谁。”
“说得倒是通透。”叶浩洇微微俯身,压迫感随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一起罩下来,“那我问你,那天你把车引到没人的地方真的只是怕撞到路人,没有别的考虑?”
沈悯蹙起眉,十分迷茫:“那天车速那么快,街上全是人,我满脑子只想着别撞到学生,别连累叶家被人做文章……母亲说的考虑是指什么?”
“你倒是学会反问了。”叶浩洇轻笑了一声,笑意没有进到眼底,意味深长道:“你一向聪明,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
沈悯眼眶有些微红,似是疲惫:“母亲好像认定了我有什么事瞒着您,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把伤养好,按时订婚,留在叶家好好过日子。”
“如果母亲觉得我有别的打算,那不管我怎么解释您大概都不会信,但我还是想说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叶家的事,我永远记得是母亲给了我第二次新生。”
叶浩洇定定望着沈悯,温柔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藏着的所有伪装,唇角始终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这把刀确实好用,”她把水果刀拿起来用拇指试了试刀刃,随后又把刀放回桌上,“但如果放错了方向,下次拿刀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割到自己。”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悯,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婉的笑意,“你下车救明姝救得很好,叶家的大小姐不能让底下的人寒了心,但你要记住——”
“刀能削皮,也能伤人。重情是好事,但被人知道的心软就是你递到别人手里的刀。”
沈悯认真地点了点头,孩子气地说:“母亲教诲得是,那下次……下次我不下车了。”
叶浩洇失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语气也软下来几分,“是让你学会藏,叶家大小姐的位置不是靠善良坐稳的。你是我的女儿,将来要面对的事只会比那天更危险。明姝能替你挡一次,不能替你挡一辈子,你要学会自己握刀。”
沈悯垂下眼睫,应道:“女儿记住了。”
“行了,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和老孟讲。”
叶浩洇走到门口时,沈悯想起什么连忙叫住了她,“母亲,知意呢?”
“祠堂。”
沈悯眨巴眨巴眼睛,不就一两天不见,这倒霉玩意儿又闯啥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