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没关系
舞台上节目轮番上演，什么合唱、朗诵、乐器独奏等等，听得沈悯那叫一个昏昏欲睡。
耐着性子等到第十七个出场，结果出来的是个相声组合。
她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节目单，确定叶知意确实排在第十七。
难道是太紧张先往后挪了？
等得无聊，她偏头往旁边瞅。
付宁枫正对着膝上的笔记本沉思，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好几个墨点，眉头皱得跟这道题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沈悯看了一会，忍不住小声说：“你思路错了，所以想不出来。”
付宁枫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后依旧自顾自在那演算，明摆着做不出来不挪座。
行，这股“别跟我说话”的劲儿倒有几分祁妄年轻时的调调。
但祁妄她治不了，对付这种新声代小古板她还治不了？
看在叶知意的面子上，她凑过去点了点纸上的题干：“你把题重新读一遍，然后试试从这个条件往下推，你刚才的思路卡在变量归约那一步，但你的归约方向是构造P类问题，可以换一个角度，先用时间戳做区分性验证——”
付宁枫：“可以安静点吗？”
6.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沉默大概持续了不到两分钟，旁边传来男生迟疑的声音：“那个……”
沈悯转头看向他。
付宁枫抿了抿唇，略显别扭地问道：“你刚说的那个……区分性验证，具体怎么推。”
沈悯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回舞台方向，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付宁枫皱起眉头盯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抵不住难题，“你……”
还没等他措好辞，沈悯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可以安静点吗。”
“……”
付宁枫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极其精彩，沈悯余光欣赏了一番，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拿过他的笔记本在草稿纸空白处洋洋洒洒写了几条递推逻辑，每一步都画了分叉路径，末了又在最下面圈了个关键引理，写完把本子往他膝上一搁。
大约三分钟后，旁边传来男孩压不住兴奋的声音：“解出来了！”
沈悯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再不会解我都要怀疑你这全校第一是不是注水的了。”
付宁枫：“……谢谢。”
“谢谢就让开。”沈悯拿着包站起来，示意他把腿往里收收。
付宁枫下意识缩了下腿，仰头看她：“你不看了？”
沈悯没听见这句话，一边走一边把手机贴在耳边小声说：“喂，知意？别哭，你在哪？我来找你。”
果然和她的猜想一样，等她赶到后台洗手间时，叶知意正蹲在最后一个隔间里偷偷抹眼泪，手里还拿着皱巴巴的稿子。
沈悯没把她拉出来，而是陪着她蹲在地上，打趣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居然怕上台啊？”
叶知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抓着讲稿的手也在不停发抖，带着浓厚的鼻音嘟囔道：“……你懂什么。”
沈悯笑着摸摸她凌乱的头发，说：“我刚看到那个男生了。”
此话一出，叶知意立马扭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惊喜，“付宁枫？他来了？”
哟呵。
看来这两个小家伙在搞暗恋啊！
叶知意一听说付宁枫来了反而更慌了，把稿子往她手里一塞，“我肯定不行的，他怎么会来……疏雪你帮我去取消资格好不好，我不想上台了……”
“明白。”沈悯拉着她的手，温声问：“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原因不想上台吗？”
叶知意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我怕自己一上台就慌乱出错，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丑……更何况他还坐在台下看着，我实在没有勇气站上去……”
沈悯点点头，问：“知意，你准备这篇演讲稿准备了多久？”
叶知意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两个礼拜。”
“这两个礼拜里，你有没有在半夜偷偷爬起来改稿子。”
叶知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沈悯又问：“那这两个礼拜里的每一遍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想在台上别出错，还是想把你想说的东西说出来？”
叶知意咬着下唇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悯把她耳边碎发掖好，不疾不徐道：“你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他今天能听到你的表演是他的运气，因为他能听到你最好的版本。”
“可是……”叶知意擦掉眼泪，哽咽道：“他不喜欢我的，是我一直求他来看看，可我却做了胆小鬼……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用……”
沈悯几乎没有思考，“他的喜欢值几个钱？”
叶知意眼泪还挂在脸上，茫然地“啊”了一声。
沈悯索性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和她肩并肩靠着瓷砖墙壁。
洗手间的排风扇嗡嗡地转，把外面舞台上传来的音乐声搅成一团遥远的背景音。
“知意，我们的人生就像一辆列车，当我们遇到喜欢的风景，那就勇敢地跳下车告诉他，然后再回到我们的列车里继续前行。”
叶知意怔怔地望着她，“如果他不追上来呢？”
沈悯把她膝盖上那团皱巴巴的稿子拿过来一点一点抚平，“那是他的事，你继续前行，不要偏离自己的轨道和风景，这趟列车上你才是司机。”
她把抚平的稿子重新塞回叶知意手里，朝她狡黠地眨了下眼，“况且，你开的可是限量版超跑，他那辆自行车追不上很正常。”
叶知意愣了会，然后扑哧一声破涕为笑，抓着稿子站起来时顺势在她肩上擂了一拳，“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是不是又有事求我？”
“嗯，待会别找太贵的饭店。”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叶知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沈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叶知意往镜子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我知道你只是太想做好，但是知意，不要害怕做错，谁都会做错事的，没关系的。”
叶知意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抹掉，镜子里的人慢慢恢复成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叶家三小姐。
她转身朝门口走，扬声道：“你去观众席等着，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限量版。”
…
表演结束后，两人准备去吃饭。
沈悯拉着她往校外走，安慰道：“他应该是有什么事先走了。”
叶知意摇摇头，“没关系，我早就想到了。”
“好了，不想这个了。”沈悯打开软件准备打车，“我们——”
突然间，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沈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