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遗体下落
祁妄眉头拧得更紧，利落关掉游戏摘下耳机，椅子往后滑出足足一米，刚想说什么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沈悯，丢下一句“别乱动”，便起身出门接电话。
门关上了，沈悯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人……就这么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他房间？
起初沈悯还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可几分钟过去，门外依旧没动静。
她不免小声嘀咕：“……跟谁打电话打这么久？”
索性起身，打量起这间独属于他的小天地。
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一整面的书架，大部分都是天体物理的书籍，其余的也都是些哲学类的书。
对同专业的沈悯而言，这简直像闯入了一片快乐海。
她踮起脚尖，抽出一本精装典藏版《给仰望者的天文朝圣之旅》。
在出事前的那个生日前夕，她还心心念念想去图书馆借这本。
拿着书走到电脑椅坐下，随便翻开一页恰好是当初一眼便戳中她的那段文字：
【宇宙在物理层面的寂静，对应着道德上的沉默。一个孩子在空中腾飞之后受伤，而星系继续围绕着各自的轴线有条不紊地旋转。但是，为什么我还心有不甘呢？】
沈悯指尖顿在纸面上，心底漫开一层酸涩。
是啊，宇宙从不会因为谁的苦难停下运转，星系依旧旋转，银河依旧流淌，物理世界寂静又冷漠，从不回应人间的悲欢。
可她偏偏不甘。
不甘沈家满门无辜被害，不甘真相被掩埋，不甘好人惨死、恶人逍遥，不甘自己被碾碎了所有珍视的一切，不甘顶着仇人的名字和躯壳苟且偷生。
宇宙可以沉默，但她不能。
“叮咚！”
沈悯下意识抬头，就见面前电脑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上面写的备注是秘书小江。
“祁总，您让查的那批遗体有下落了。那边说他们找到了一段监控录像，虽然拍不到沈宅内部，但当晚的基本全貌应该是拍下来了。”
沈悯心里猛然一跳，遗体不是被他领走了吗？怎么又变成了他派人在查？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晚居然还有监控？！
她当初回沈宅取阿妈遗物前，特意排查过周边所有商铺、路口，能查到的监控全是街道远景，根本拍不到宅内情况，更别提当晚的变故。
如果能拿到那晚的监控，就能直接推翻火灾定论，重启沈家灭门案调查！
没等她细想，提示音再度响起。
“监控里拍到了那人的正脸，我已经单独截出来合成文档发到您邮箱了。”
正脸？！
沈悯猛地咬住嘴唇，心慌意乱间几乎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会是谁？她吗？！
还是李宏达？
亦或是那晚现场还藏着第三个她不知道的人？
直到邮箱提示音连续响了好几次，她才如同回神，浑身脱力地靠在椅子上。
遗体下落、当晚监控、清晰正脸……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尖刀抵在她咽喉。
她明明有十足把握，那晚李宏达安排专人彻底清理过现场，痕迹、物证、线索被抹得一干二净，连警方都一无所获，祁妄不可能查到新证据。
可如果真的监控拍到她了，怎么办？
沈悯眼前一黑，几乎不敢去设想后果。
祁妄不会放过她的，绝对不会。
不论是出于对昔日恩师的情谊，还是出于公道主义的立场，他都不会包庇一个杀人凶手。
如果是祁家站出来，叶浩洇还会竭尽全力保她吗？
答案显然。
无论哪一条，沈悯想都不敢想。
她还不能暴露，还没查到叶家罪证，还没为沈家讨回公道，还没找到父母亲人的遗体……
不能，她还不能死。
她如今才刚刚站稳脚跟，如果在这时候要失去叶家这棵参天大树，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她绝对不允许！
除此之外，她更迫切想知道沈家亲人的遗体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不能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彻底夺走。
脚底一阵阵寒意往上窜，脑子乱成一团麻，恐惧与执念在胸腔疯狂撕扯。
恐慌间，她的手已经本能地握住鼠标，却在登入界面被卡住。
没事，撬开账号而已，对她来说很简单。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线猛地从身后砸落，沈悯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
她已经撬开了邮箱密码，那份长达一小时的监控文档赫然躺在收件箱里，点开便能看见一切真相。
而祁妄就站在她身后，眉眼覆着一层寒霜，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谁让你碰我电脑的？”他一步步逼近，看了眼她放在桌上的书，“看天体物理需要登我邮箱？”
沈悯指尖疯狂发抖，大脑完全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关掉页面，“我、我只是随便看看……不小心点开的，我什么都没看……”
“不小心？”祁妄垂眸盯着屏幕上的监控文件，眼底的寒意更甚，“需要破解密码，需要解锁邮箱，这叫不小心？”
“不是的祁妄，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好奇——”
“好奇？”他打断她，眼底闪着奇异的光，“好奇沈家灭门当晚发生了什么？好奇监控里拍到的正脸是谁？”
“沈疏雪。”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她脸上，带着答案问：“你在找什么。”
沈悯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只剩下被戳穿的恐慌。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祁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没等她想出下半句说辞，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叶浩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婉如常：“疏雪，我们准备回去了。”
沈悯浑身的血液从手脚末端凉下去，一直凉到心脏。
完了。
叶浩洇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宋萍、苏凌伶，还有推着祁晟轮椅的祁珩。
满屋子的目光同时落在两个人身上，沈悯狼狈地瘫在椅子上，像一条被逮住七寸的蛇，下场只能任人宰割。
叶浩洇的笑容淡了，“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祁妄侧过身把电脑屏幕亮给在场所有人，然后指向沈悯，“她趁我出去接电话，登了我的工作邮箱。邮箱里有一份沈家灭门案当晚的监控视频，还没有对外公开。”
叶浩洇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缓慢移到沈悯脸上，温婉的壳子一点一点龟裂，露出底下冷硬的本体。
她最忌讳的就是沈悯搞砸与祁家的合作，如今被抓个正着，还当着祁家所有人的面让她颜面尽失。
她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沉着脸一步步走向沈悯——
“啪！”
沈悯眨了眨眼，剧烈的疼痛把离体的三魂七魄逼了回去，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显出眼前的景象。
她手里还攥着那本书，书页还摊开在那一页，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动深灰色的窗帘。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对！
祁妄在诈她！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消息，祁妄怎么可能会放心把在他心目中列为嫌疑人的她单独留在自己房间，还能碰到他的电脑？
还有，那天她很确信自己都排查过了，除了个别公路监控她暂时调不出权限，其余的小商铺她都找理由或者借助钞能力看了个遍。
而且公路监控的角度根本拍不到宅内，不可能存在所谓“拍到当晚全貌、甚至正脸”的新监控。
还有，依照她对祁妄的了解，他是个注重结果和效率的人，小江作为他的秘书，跟了他那么久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都查到关键监控了，甚至拍到了嫌疑人正脸，今天他该向祁妄报告的是谁有嫌疑，或者直接给出证据结论。
让老板自己去邮箱里查看监控母带，自己辨认嫌疑人，这是想挨骂吗？
模棱两可的措辞更像是故意放出来的饵，只为引蛇出洞。
沈悯盯着邮箱登录的页面，握着鼠标的手惊恐般收了回来。
她要真登进去，无论自己这边删得有多干净，以祁妄的能力都能把数据复原。
那她这行为可真就是不打自招了！
越想越后怕，沈悯强压下颤抖，迅速叉掉邮箱界面，抓起那本书坐回沙发。
也是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