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白来咯
沈悯冷声喝道:“你们手里的证据来源本身违法,就算交到任何地方都不具备法律效力。一旦殡仪馆发现监控被非法调取,第一个追责起诉的就是你们,你们扛得起这种后果吗?”
“我们不怕!”周乐乐眼睛红了,她把手里的监控截图直直怼到沈悯面前,“我们只求真相大白,还沈悯学姐和沈教授一家公道!”
“对!这么好的一家人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对!沈学姐那么优秀,他们不该落得这样不明不白的下场啊!”
“官方通报漏洞百出,我们绝不相信!”
“就算冒险我们也要查到底,不能让好人白白蒙冤!”
沈悯喉间一哽,到了嘴边的狠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欠她们一句谢谢。
我对你们的好明明那么微不足道,却能被你们记住。
谢谢你们还记得沈悯,愿意为沈家奔走求证。
更谢谢你们在所有人都被所谓官方通报蒙蔽、选择沉默的时候,唯有你们始终不肯相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明鹤在催她出来,不能再拖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停手。”
沈悯看着面前几个女孩子,道:“从现在起,删掉所有信息。回去转告帮你们查监控的人,一旦被查到,咬死一概不知,就说是公共Wi??Fi被人盗用,你们毫不知情。只要一口咬定不知情,就不会被追责。”
“我不删!除非你告诉我那个领走遗体的男人到底是谁!”周乐乐倔强地不肯退让。
“这件事和你们无关。”沈悯疲惫又无奈,“别再这么天真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前途尽毁?你不怕,可你们的家人呢?为了几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搭上自己和家人,值得吗?”
“他们不是陌生人!”周乐乐含着泪咬牙,“沈教授和沈学姐他们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她抹掉眼泪,失望地看着沈悯,“沈疏雪,你居然还要反过来威胁我们?沈家人已经被你害死了,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救你。”沈悯上前一步,叹了口气道:“乐乐,听话,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你们再继续搅和,牵连的就不只是你们自己。”
她拿过周乐乐手里的档案袋,“好好读书,你们还有更坦荡光明的未来,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事情自毁前程。”
周乐乐僵在原地,身后几个女生垂着泪,脸上满是不甘与挣扎,沈悯知道她们听进去了。
“回去吧。”
女孩们依旧执拗地与她对峙,可沈悯始终神色平静,不怒不恼。
最终周乐乐狠狠瞪了她一眼,拽起同伴转身朝外走。
沈悯站在昏暗的体育教室里,静静望着那几道年轻鲜活的背影一步步朝着门外光亮走去。
一群举着玩具枪冲进战壕的童子军,不知道自己正站在真正的炮口前。
对不起,也谢谢你们。
前路凶险,愿你们永远天真,永远安稳,不必卷入这肮脏的是非。
沈悯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殡仪馆的监控截图,男人侧脸模糊,看不太清长相,身材略胖,她隐约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手机再度急促震动,沈悯只能把东西折好塞包里,赶紧往校外赶。
明鹤替她拉开车门,“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迟?”
“和同学聊了会天,耽搁了。”沈悯回道,坐进去后问:“小姝呢?”
“夫人找她有事。”
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只是提及妹妹时这个大木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沈悯不动声色地记下,说:“走吧,去找知意。”
苏家别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门廊两侧摆满了盛放的奥斯汀玫瑰,馥郁花香漫在晚风里。
庭院里搭着纯白纱幔与水晶灯串,四处点缀着满天星,处处透着精心布置。
苏沐晗正站在门口翘首张望,她与叶知意本就是一个圈子的富家千金,脾性相投,平日里凑在一起的烦恼大多不过是哪家甜品店值得打卡、哪款奢侈品包包值得入手。
“知意!”苏沐晗远远看见她们就尖叫起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挽住叶知意的胳膊,“你怎么才来!我蛋糕都快被那群人偷吃完了!”
叶知意朝沈悯的方向努了努嘴,“还不是为了等她这个磨叽鬼。”
苏沐晗看见跟上来的沈悯眼睛亮了一下,“这位就是你姐?”
“你好,叶疏雪。”沈悯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漂亮呀~”苏沐晗热情回握,熟络地将她往里引,“快进来坐,今天来的都是我和我哥的朋友,那边刚上了马卡龙,味道超赞,你一定要尝尝……”
进去后沈悯自然地环顾四周,却没找到想见的那个人。
可恶,祁妄呢?
苏沐晗的社交圈泾渭分明,千金派缩在沙发区自拍,同学派围在游戏区聊着学校里的糗事,还有几个显然是亲戚家的长辈,坐在偏厅喝茶寒暄。
一进去,叶知意便被一众熟人簇拥着围在中间,苏沐晗更是举着手机追着她,非要她对着镜头录生日祝福,惹得叶知意躲都躲不及。
沈悯端着杯橙汁站在角落里,目光从这群无忧无虑的年轻人脸上慢慢扫过。
正中央摆着足足九层的生日蛋糕,奶油雕花精致,满场喧嚣热闹。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不久的生日,相比这般盛大排场的奢靡,倒显得更朴素平常了。
从早晨开始全家人就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阿妈亲手做的,若白每年雷打不动地送给她一块定制的不锈钢奖杯,刻着“宇宙第一女悍匪”,父亲一般都是送书,各种精装典藏版,扉页上一定会写着“给我最爱的女儿”。
其余人也会准备各式各样的礼物,有陈叔家里晒的腊肠,唐姨自己烤的饼干,李叔专门排队买的她最爱吃的那家冰淇淋……
那是她最后一次过生日。
她从小就是在爱的包围里长大的,父母给她的精神世界构筑了一座梦幻城堡,足以让她富裕到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如今她坐在角落里望着这一片不属于自己的繁华,心底悄悄漫开一丝涟漪。
真热闹啊。
感慨过后,沈悯有些不爽。
白来了。
她是一具失去心脏的稻草人,徒留一副空洞枯寂的躯壳立在人间风雨里无人问津。
而祁妄是天际自在翱翔的飞鸟,来去随心,从不受俗世牵绊。
她支起残缺的躯体遥遥期盼,盼着飞鸟肯为她驻足栖息,煎熬地等着汲取疼痛的养分,好再撑得久一点。
可惜了,她好像自从成为沈疏雪以后运气变差了。
正准备离开时,门口传来一阵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