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沈家究竟什么来路
“沈疏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祠堂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撞开阻拦冲进来,怀里死死搂着一只磨得褪色的旧帆布书包。
沈悯瞳孔骤缩,是阿爸的亲姐姐!
华姑姑身形枯瘦,双眼红肿,满脸风霜憔悴,明显是刚从外地匆匆赶来。
身后跟着没拦住她的两个佣人,皆是一脸仓皇。
叶浩洇蹙眉,冷冽眼风扫向孟管家,后者亦是一脸猝不及防,正准备喊人撵走时就听见旁边有人说话了。
“这谁啊,怎么让外人闯进祠堂来了?”
小孙氏捏着丝帕掩住口鼻,仿佛这乡下妇人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穷酸气。
她又猜测道:“听她方才喊沈疏雪,难不成是那沈家的人?”
华姑箍着怀里的旧书包,从踏进祠堂的那一刻,猩红的双眼就钉在跪在蒲团上的沈悯身上。
“我是沈家沈正诚的亲姐姐!眼前这个就是我沈家掏心掏肺养了二十年的好女儿!”
二房刘氏同样蹙起眉头,问:“怎么会寻到叶家来了,那沈家究竟是什么来路?”
“二姐你还不知道啊?”小孙氏立刻接话,“就是上个月因火灾死了一家人的那个沈家呀,不过我听说那个案子不是早就了结了吗?这大姐不去找警察,反倒堵到叶家来了,莫不是案子还有什么隐情没查清楚?”
“能有什么隐情?警方不是都定性结案了。”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听不出是哪一房的。
“定性是定性,可人家家属都堵到祠堂来了,总不会是来喝喜酒的。”小孙氏捏着手帕望向主位上的叶浩洇,和善地问:“浩洇啊,你认识这位大姐吗?”
没等叶浩洇回答,叶闳杋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绕到华姨面前上下打量,“你什么人啊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这是我们叶家祠堂,你一个外人乱闯什么乱闯?冲撞了祖宗你担当得起吗!”
华姨抱紧怀里的书包,嘴唇吓得不住哆嗦,却也半步不肯退让,眼睛始终胶着在沈悯身上。
叶闳杋继续逼问:“问你话呢,哑巴了?你刚才喊沈疏雪,你认识她?”
他看了眼跪在那一动不动的沈悯,迫不及待地问出真正的目的:“你刚说她是沈家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是冒牌的,根本不是我们叶家的种……”
“闳杋。”
“妈,我就是问问她实情,万一……”
“行了。”叶浩洇扫视全场,只温声道:“今日是疏雪归宗的日子,有什么事等礼成之后再说。”
“等礼成之后?”四房的方向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透着几分算计,“人家都找到祠堂来了,怕不是给点钱就能打发的事。况且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回头传出去得说叶家大小姐归宗当日被沈家旧人堵在祠堂里,叶家连句话都不让人说就把人轰走了,倒显得像是叶家心虚。”
“说的也是。”小孙氏道,“既然人家是冲着疏雪来的,又是沈家旧亲,咱们外人不了解内情也不便多说什么。疏雪如今是叶家长女,这孩子我看着也是个有出息的,不如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让她自己来处理吧,毕竟这么大的家业将来她也要学着担起来,浩洇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落,满堂安静。
“疏雪。”叶浩洇沉默片刻,温声道:“既然你四姨婆觉得你该学着担事了,今天就当练练手。给你三分钟,祠堂清净,别让人搅了祖宗清静。”
沈悯一直默然垂首,这才缓缓站起身,抬眼看向眼前风尘仆仆的华姑。
华姑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哽咽道:“你当年被人遗弃在垃圾桶旁,是我弟弟弟妹心软,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饿死……他们把你捡回家,一口饭一口饭的把你拉扯大!”
“沈家养了你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的养育情分啊孩子!”
她抓住沈悯的手腕,眼泪从皱纹的沟壑里淌下来,几乎是哀求:“我只求你一句实话!沈家满门惨死,这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
沈悯视线淡淡扫过她怀里那只洗得发白的蓝布书包,右下角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白”字,针脚不均匀,好几处都已脱线,刺得人眼生疼。
“警方已经给了正式通报,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去派出所申请信息公开,没必要跑到叶家祠堂无理取闹。”
“你今日闯进来到底是想讨公道,还是借机上门讹钱闹事?”
华姑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整个人往后退好几步,“疏雪……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悯冷漠的眉眼,想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属于过去的影子。
那个在沈家后厨安安静静帮她剥莲子的小姑娘,那个总会偷偷给弟弟多分一块生日蛋糕的姐姐,那个下雨天虽然不爱说话却总会把自己的伞往别人那边偏一点的沈疏雪……
华姑把旧书包抱得更紧,像是这间祠堂里唯一还念着沈家情分的东西只剩下这团被洗白的帆布了。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沈疏雪了,拽着沈悯的手哭:“算姑求你了,你把沈家亲人的遗体还给我,让我好好送他们入土为安好不好?死者为大,就算有再深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啊孩子……我求求你了啊……”
雕梁画栋,满堂华贵之下,只剩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哀哭。
小孙氏嫌恶地用帕子捂鼻,只觉得这人哭闹不休,实在晦气碍眼。
叶闳杋靠在柱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沈悯吃瘪的样子。
叶家众人个个无动于衷,唯有二房刘氏似是不忍,偏过头不再看这画面。
观席座上的祁珩几次欲言又止,在看向门外时又忍住了。
沈悯歪了下头,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困惑,“该给的抚养费叶家早已拿出双倍补给了沈家旁系亲属,早已两清。至于你——”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华姨一遍,从花白的头发到打着补丁的粗布衣领,从布满老茧的指节到旧布鞋上沾着的泥点。
像是也被这股穷酸气熏红了眼,她低头咳了好一会,随后甩开华姑的手,“小时候你的确给我买过几件衣服。既然如此,报个价吧。”
轰——
大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后推了下,那只枯瘦的手指发抖地指着沈悯的脸,“你……你再说一遍!”
沈悯勾起一抹冷笑,字字诛心,“大姑,你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往事,说到底不就是上门来要钱的吗?”
她打着商量的语气,但话里的警告意味让满堂宾客都听得明明白白,“今日归宗大礼尚未礼成,我没时间陪你演什么旧情戏码。想要钱你尽管开价,但若是执意在这里大闹,撕破脸面,最后你能拿到多少,你心里该清楚。”
这话彻底击碎了华姑最后的防线。
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软弱的哭求,而是被自己亲手抱过的孩子反手捅刀,疼到极致反而哭不出来的悲愤与心寒。
她一把拉开书包拉链,众人纷纷吓得往后躲,生怕那帆布里装着什么害人的利器。
只见华姑惨然大笑,抓起书包里的东西奋力撒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