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款啊大款
“你哥的死不是李宏达做的,那天晚上他手下的人根本没去过你哥出事的地方,凶手另有其人。我还在查,给我一点时间。”
沈悯把盒子和一沓钱放收银台上,“这是给你买的手机。”
江逾白看都不看,“不需要,拿走。”
她平静道:“花的是我自己的积蓄,不是叶家的钱。”
“你的钱?”江逾白嗤笑道,眼底满是尖锐的讥讽,“你的钱还不是沈家给的?榨干别人的价值,觉得累赘了就狠心抛弃,你这种行径和故事里那条蛇有什么区别?”
她查了沈疏雪的手机,很干净,聊天记录全删了,不过生日前自己给她转的五万块转账信息还在。
只是这些没必要和他说。
沈悯淡淡扫了一圈这个小超市,“兼职也不要再做了,回去好好上学。学费我给你交了,等下加我联系方式,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
“我说了,我不需要。”江逾白语气陡然加重,满是抵触。
“瑰园的保安工作我也替你辞了,你就安心读书,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沈疏雪,你听不懂人话吗?”江逾白猛地打断她,戾气翻涌,“我的事用不着你假好心插手,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砰!”
那顶印着太阳便利店的棒球帽被打落,歪歪斜斜扣在江逾白头顶。
他错愕地看着她,怒火瞬间涌上,正要发作却被沈悯抢先开口。
“放着书不读,躲在这里做收银员,指望着这点钱来对付叶家吗?你知不知道叶家一个普通佣人月俸都比你高出数倍?怎么,你的复仇计划就是打算做个穷鬼笑死叶浩洇?”
江逾白赤红着脸,“你……”
“我什么我?”沈悯仅有的耐心已经被这崽子耗光,“你哥就这么教你对长辈的?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你对沈悯也这个态度?”
“你算我哪门子长辈!”江逾白瞪着她,“还有,不准你提悯姐!”
“悯姐你个头啊!”沈悯拍了下桌子,毫不留情地骂:“人早死了,你在这当疼痛少年有用吗?口口声声要翻案报仇,到头来只会躲在阴暗角落自怨自艾,是不还觉着自个挺英雄主义的?我看你不用学法律了,改学拉拉队吧,看看沈悯会不会从棺材板里跳起来给你鼓掌!”
这番尖锐的话落下,江逾白脸一阵青一阵白,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江逾白,你既然认定我是罪魁祸首,那就成长起来,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瞥见少年泛红的眼眶,她心底终究掠过一丝不忍,声线放轻:“也证明给她看看,当年她资助的孩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遇事逃避现实的胆小鬼。”
说完,她转身离开。
身后,少年压抑许久的嘶吼响起:“沈疏雪,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像你一样昧着良心过日子!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属于沈家和我哥的公道,我一定会亲手讨回来!”
沈悯脚步未停,举起手摆了摆,消失在街道尽头。
*
老旧的木牌写着“军哥糖水铺”几个字,暖黄的小灯悬在屋檐下,长队一路排到巷口拐角。
铁锅咕嘟炖煮着糖水,老式桌椅错落摆放,清甜的味道伴随着食客们的闲谈说笑,满是市井独有的热闹。
沈悯正乖乖坐在红色塑料板凳上排队,就听见后面一阵纷乱喧闹。
“让让,都往边上挪挪,我赶时间。”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好排着队呢,凭什么插队!老板你也不管管?”
“我去老板阔气!来来来,您请!”
沈悯扭头看过去,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全然不顾旁人的指责在那插队。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现金,直接往队伍里挨个递钱,用钱蛮横开路。
我去!大款!
沈悯拎起小板凳悄悄往前挪了挪,伸着脖子好不容易等到那大款发钱发到她这,结果人家直接绕过她。
沈悯不乐意了,“哎不是,你不给我发什么意思?”
大款从头到脚冷冷打量她一遍,不客气地说:“我可不给白眼狼发钱。”
沈悯没明白,“什么白眼狼?”
“沈疏雪……哦不对,现在该叫叶疏雪了。”大款哼了一声,“叶家那么有钱,锦衣玉食的,你还差这百八十块的小钱?一边去!”
原来又是一位友军。
沈悯被噎了下,理直气壮地叉着腰:“那你既然这么看不惯我,拿钱羞辱我啊!”
大款:??
最后这位豪气十足的大款宁愿老老实实排队,也不肯遂她的愿。
沈悯只得失望地端着自己点的糖水,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瓷碗里盛着绵密细腻的绿豆沙,裹着Q弹软糯的薯粉丸,清甜不腻。
一勺入口,糖水顺着喉咙漫开,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沉闷与郁结顷刻间消散大半。
沈悯慢悠悠吃着糖水,时不时望向周遭。
她很喜欢这样热闹又平凡的市井气息,人声鼎沸,能让她清楚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拉回她的思绪。
“宝贝你芒果过敏,妈妈给你换成哈密瓜口味好不好?”
小女孩执拗摇头,“不要,我就要芒果味的。”
女人耐着性子安抚:“吃了你脸上会起好多好多红点点,上次过敏去医院打针哭得那么委屈,都不记得啦?”
小女孩瘪嘴,“可是我就是想吃……”
熟悉的对话入耳,久远的童年记忆闪回。
“阿妈,我想吃芒果!”
沈母蹲下身,温柔哄道:“我们悯悯体质特殊,沾不得芒果,吃了会浑身难受。芒果不好,妈妈给你切甜甜的哈密瓜,好不好?”
小沈悯委屈地抹着眼睛,“我就想吃芒果!”
“你这孩子……”
没等沈母说完,沈父便端着盘子走过来,上面是用木瓜雕成的芒果模样,一旁还摆着几颗芒果味软糖,凑足了她想要的念想。
小沈悯瞬间破涕为笑,开心地拍着小手欢呼:“哇!是芒果!”
沈母无奈嗔怪:“我看就是你把她惯的。”
“那怎么了?”沈父抱着小沈悯,“我的宝贝闺女想要什么,阿爸都尽量满足。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阿爸也努努力给你摘下来。”
彼时,沈若白抱着一堆木瓜边角料从厨房出来,乖巧地说:“阿爸,那我想要月亮。”
沈父头也不抬,“一边去!”
“哈哈哈哈……”
陡然响起的孩童哭声,斩断她纷乱的回忆。
沈悯回过神,擦掉眼角漫出的湿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芒果软糖,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怯生生往后缩进女人怀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好奇地望着她。
女人面露歉意,连忙开口:“谢谢你啊小姑娘,只是孩子天生芒果过敏,碰不得的。”
“我也芒果过敏。”沈悯看了眼小女孩,小声解释:“这款只有芒果香精,亲测能吃。”
随后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宝宝要好好吃饭,乖乖长高高,等以后免疫力变强,说不定就能放心吃喜欢的东西了。”
“豆豆,快谢谢姐姐。”
小女孩咬着唇,小声开口:“可是刚刚那个叔叔说姐姐是坏人……”
女人慌忙捂住孩子的嘴,连连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胡乱学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悯摇摇头,“没事的。”
风吹过巷口,烟火依旧热闹。
她垂眸看向碗里剩余的糖水,心底泛起一丝自嘲。
没关系。
旁人的诋毁与偏见,从来都不算错。
毕竟,她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或许是发现她和祁妄相处还“不错”,这一星期叶浩洇对她倒也算得上和颜悦色,也没有再派人跟着她,只是绝口不提入族谱的事情。
糖水铺就在沈宅后街的位置,她再三斟酌下还是决定进去一趟。
她必须要拿回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