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是非公道
书房的门从里面锁死了。
祁珩面色沉冷,薄薄的几张纸被他狠狠掼在桌上,“我问你,沈家人的遗体是不是你领走的?”
祁妄垂着眼,周身漫着一层冷寂的漠然。
面对大哥的厉声质问他一言不发,任由压抑的气氛不断发酵,沉默便是无声的默认。
祁珩拿起那几张纸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警方最高级加密的明细清单。
十二具遗体领取记录,包括部分遗体由法医解剖,都是祁妄签的字。
“沈家的事已经定性了,你这个时候去领遗体你想干什么?你是打算替他们翻案?还是要替他们立碑?”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祁珩心头怒火更盛,却也无可奈何。
他这个弟弟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沈家出事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阿妄,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能不能理智成熟些?”
祁珩指着纸上那一排的名字,“为了一群死人你非要公然去得罪根基深厚的叶家?你知不知道你一时的任性会给整个祁家、给祁氏带来多大的麻烦?”
句句权衡利弊,字字皆是得失算计。
祁妄终于看向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平静之下藏着压不住的寒凉。
他直直刺碎祁珩奉行的规则:“所以在你眼里所有事都只分利弊,不分黑白是吗?”
“利益?”祁珩重复这两个字,怒气从破口往外喷涌,“你以为祁家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靠你读的那些书?靠你修的那些学分?靠你逆势而为的天真?你有没有想过,叶家那边如果知道是你领走了遗体,他们会怎么想?叶浩洇那个女人,你以为她凭什么坐稳叶家家主的位置,凭她手上那串佛珠吗?她手里的刀比你见过的都多!”
祁妄一步未退,“祁珩,我就问你一句——”
“是不是在你的世界里利益永远大于一切,是非可以颠倒,公道可以搁置,就连活生生的人命也能拿来随意交易、肆意谈论?”
祁珩猛地一拍桌子,端砚里的宿墨溅出来污了半张纸,纸上的名字被墨渍洇开。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和祁妄几乎一般高的身量,眉骨轮廓如出一辙,只是眼尾多了十年商海沉浮刻下的细纹。
“是非公道?在豪门世家的博弈里公道值几个钱?叶家势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偏要逆势而为,纯粹就是意气用事!”
他往前逼近,字字句句都带着兄长的强势与训斥:
“祁家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凭着一腔妇人之仁拿整个家族的前程去赌的!就算沈家事出有因,那也是别人家的事!你私自领走遗体就是在和所有人作对!”
祁妄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所以无辜惨死就能被草草定论?满门冤屈就该随着大火和黄土一并掩埋?大哥,你见过沈家那些人的下场吗?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被草草抹去……”
“在你权衡利弊、盘算得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曾是别人的家人,是活生生的人!”
祁珩冷笑道:“我只知道顾全大局,守住祁家安稳。心慈手软成不了事,多管闲事只会引火烧身!你执意要替沈家翻案,就是在自毁前程,更是在拖垮祁家!”
“大局?”祁妄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声音发沉:“你所谓的大局就是牺牲别人的清白,默许罪恶横行,你看重的利益是踩着冤魂换来的安稳。”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墨渍污染的名单,视线在某处停留片刻,随后折好收进西装内袋。
那两个字被染成模糊的灰蓝,渐渐看不出最初的轮廓。
他转身朝门口走,祁珩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你给我站住!”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清楚?这段时间你往沈家那条巷子跑了多少趟,真以为没人告诉我?!”
望着弟弟冷硬决绝的背影,祁珩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沉声道:“退一步讲,就算沈家的事真有隐情……你这般步步深究,到底是心疼沈家满门冤屈,还是单单放不下沈家那个女儿?”
沉默持续了许久,那道身形在书房暗沉的灯光下被拉成孤寂的阴影。
他推开门,只丢下一句淡漠疏离的回应:“与你无关。”
“这臭小子……”
祁珩被气得差点撅过去,门外的苏凌伶早已备好头疼药,上前熟练喂他服下,又贴心地给他揉着太阳穴。
祁珩满是无奈:“老婆你来评评理,我拦着他蹚这趟浑水难道还做错了?”
苏凌伶柔声劝慰:“小妄的性子你最清楚,认准的事从不会半途而废,你何苦非要跟他硬碰硬?”
“不是我要跟他犟。”祁珩眉头紧锁,“叶浩洇那女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上赶着要娶那个沈疏雪我也没说什么吧?可如今他竟敢私下动用人脉领走沈家遗体,这事一旦落到叶浩洇耳朵里,后患无穷!”
苏凌伶神色从容:“落了便落了,叶家势大又如何,我们祁家也不是好惹的。”
祁珩噎了噎,愤愤哼道:“……这小子就是被你们惯坏了!”
话音刚落,管家快步进来禀报:“先生,叶家已经派人暗中追查沈家遗体的下落了。”
祁珩揉着发胀的额头,片刻后缓缓开口:“联系田局,就说上次的新茶到了。还有刘局那边私下打点周旋下,把这件事压下去,绝不能让叶家抓住把柄查到小妄头上。”
“是。”
苏凌伶笑着摇摇头,“明明是被你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