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传来清晰的关门声。
原本瘫在沙发上的燕修延一骨碌从软垫上滚起身,踮着脚一溜小跑进了卫生间。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水杯,对着水龙头接满凉水,仰起脖颈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喉结不断滚动,冰凉的水流直入腹中,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反正肚子饿得咕咕叫,不如多喝些水,好歹能混个水饱,先扛过这阵饿意再说。
等到谢伟恒推门进屋时,他已经灌下整整三大杯清水,肚子胀得圆滚滚的,实打实喝撑了。
二人见面,他一想起刚才空肚子不停叫唤的窘迫模样,他就脸红的慌忙冲回沙发,扯过一旁的薄毯将整个人裹住,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蒙起来,蜷在沙发深处不肯露头。
谢伟恒抬眼扫过卫生间方向,洗手台上还摆着那只用过的水杯,他又看了看沙发上隆起的一大团,他心中猜出了七八分。
他手中拿着一份简易三明治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身形落下时,臀部不偏不倚正好坐在燕修延的腰处。
他伸出手拽开覆在燕修延脸上的毛毯:“三明治,起来吃了。”
燕修延扭脸,果然在他手中看到一份松软的面包夹着馅料,香气隐隐飘来。
他不客气地伸出爪子要拿过来时,谢伟恒瞧到这男孩儿一点都不和自己客气的模样,他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于是他故意将手臂高高举起,居高临下地睨着躺在沙发上的燕修延,唇角勾着戏谑的弧度:“想吃?求我。”
嗟来之食他可不吃。
燕修延别过脸,骨气十足:“我呸,你爱给不给。”
谢伟恒:“……”
这小毛头是喝水喝了一肚子喝饱了吧,现在开始有劲儿气自己了。
他本意就是逗他玩儿,一看他这反应。
谢伟恒慢悠悠开口:“三明治我就放在你身边,想吃,就去床边来求我。”
燕修延被激得来了脾气,他拽紧自己的薄毯打算蒙头睡觉,但刚一用力就发觉毯角还被谢伟恒攥在手里。
他爪子利落的上手对着对方的手背“啪啪啪”连拍数下,几下力道不轻不重,直拍得谢伟恒手背泛起一片红痕。
趁对方松手的间隙,他猛地将薄毯扯回重新盖在脸上,闷不作声地入睡。
谢伟恒低头看着手背上清晰的红印,无奈摇头,能看得出来这小毛头真是铆足了劲儿打他。
他将三明治轻轻搁在茶几上,起身走向床边:“饿了就自己拿,我先去休息了。”
高傲的谢伟恒在不知不觉间对燕修延低了头,他却未曾察觉。
直到关灯躺卧在床上睡觉时,他也没意识到他在燕修延那里,低过头了。
深夜凌晨,燕修延因腹中积攒了太多清水被强烈的尿意憋醒,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一趟又一趟往返卫生间。
谢伟恒睡眠浅,他每次起身的动静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而且,自己也能感觉到这个男孩儿的小心翼翼,他生怕惊扰到自己休息,甚至全程都不穿拖鞋光着脚去卫生间。
几番折腾过后,谢伟恒终究放心不下,等沙发处彻底安静下来,便悄悄起身走到沙发边看他有没有吃三明治。
结果,这倔毛头果然没吃。
喝水当真能抵得住饥饿么?
谢伟恒不知,他俯身看向熟睡的燕修延,对方睡得不安稳,身上的薄毯早已被踢落在地,整张脸庞毫无遮挡地展露。
少年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里的跳脱与锋芒,显出几分安静柔和。
谢伟恒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过往,陷入绵长的回忆。
如果他还在,今年应该和你同龄。
你今年大三,他也是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了吧。
……
一夜辗转,天光微亮。
燕修延手机铃声响起,同时划破了屋内的宁静,将两人一同唤醒。
他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懵懵懂懂地怔了约莫五分钟,才拿起衣物走进浴室洗漱更换。
谢伟恒等他收拾妥当走出浴室时,自己也进入洗手间洗漱。
燕修延拿着自己的睡衣折叠好,走到房间角落拉出他其中一个行李箱,蹲下身打开箱盖,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放进去,拿出药吃下,随后合上箱子、仔细锁好,再把行李箱推回原先的位置。
这一套小连招再次惊住谢伟恒。
他心头微动,恍惚想起,偌大的衣帽间里挂满的全是他自己的衣物,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一件属于燕修延的东西。
除了衣帽间,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好像都没有他的私人物品。
谢伟恒视线落在那几个并排立在角落的行李箱。
难不成他所有东西全都收在箱子里?
“燕修延,你的衣服都放在哪儿?”
燕修延抬手指了指角落的行李箱,语气坦然:“都在那里边,我可没用你的衣帽间和柜子。”
“你为什么不用?”
“不想用罢了。”
燕修延随口扯了句谎话,转身走到镜前抬手梳理额前的碎发,片刻就收拾得利落精神。
他侧过头催促:“你洗漱完了吧?好了就换我来。”
谢伟恒让了个位置,燕修延走进洗手间。
谢伟恒则停在门口,透过洗漱台的镜面,静静打量着里面忙碌的男孩儿。
他一副疑惑。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儿
他好像有着截然不同的两副模样,一副嚣张,一副懂事。
谁招惹他,他和谁直接吵,半分怯意都无。
但是他住进这里之后,却始终安分地睡在沙发上刻意和自己保持着距离,这个距离感让自己对这个男孩儿有了些微的好感。
他宁愿饿着睡觉也不吃自己给他的三明治。
但是他嫁入谢家至今都没触碰属于自己的私人区域。
谢伟恒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看着镜面上那张糊满洁面泡沫的男孩儿,他疑惑了,却没有深究这份异样。
心生疑惑就是好奇的前提条件,一旦开始好奇,他就会不自觉的观察他,渐渐就会忍不住想要去读懂他。
当心底生出“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念头时,很多事情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变得危险……
对于燕修延而言,住在谢家大宅里的每一天、每一次吃饭都如同受刑一般难受。
清晨两人一起下楼去往餐厅,燕修延走在身后再次开口央求:“算我求你了,咱俩搬出去住吧。”
谢伟恒走在前头,只留给对方一个冷硬的背影,淡淡吐出几个字:“我考虑考虑。”
燕修延连忙加快脚步,连蹦带跳地跑下几级台阶,终于追上对方。
他伸出双手轻轻扯住谢伟恒的袖口,脸上堆着讨好的神情:“别考虑了,搬出去住对咱俩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也不想一直在家里看其他人的脸色是不是,你也不想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对不对?”
他现在在谢家只有谢伟恒能做主带他离开。
就算他想回自己的江西别院住,现在也不能如此做。谁家新入门的媳妇,新婚第四天就自己搬出去住的,何况他嫁的还是谢家,谢家严苛的家规,更不允许。
“我在家没人敢给我脸色,而且,在这里,规矩也束缚不了我。”
言下之意,他就是打定主意不搬出去。
反倒故意让燕修延在这里住着,让他任由景岚借机刁难、欺负。
燕修延是个聪明人,一瞬间就品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他黛眉紧紧蹙起:“谢伟恒,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我被人欺负丢的可是你的脸面!”
“我不介意丢脸。”
谢老昨晚晚到餐厅,大儿媳和二儿媳就开起过来。
今早,他可不敢再迟到。
昨日战火气息浓厚,今早再战起来,家里都别想安宁了。
于是,谢老今日特意提早出门。
结果好巧不巧的撞见在说话的新婚夫夫。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谢老缓步走上前。
燕修延与谢伟恒同动作的侧脸看珊珊过来的谢老。
谢老的眼珠子第一时间落在燕修延抓着谢伟恒袖口的手上。
谢伟恒也顺势低头,望见那两只不安分攀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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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手腕的爪子,视线顺着手臂缓缓上移,恰好与燕修延四目相对。
他心头一慌,燕修延飞快地收回双手背到身后,瞬间换上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我不是故意的。”
谢伟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率先转身朝着餐厅方向走去。
燕修延尴尬地和谢老对视一眼,指着谢伟恒的背影,咧嘴笑道:“爸,我又去追我老公了哈!”
话完,他快跑再次跟上谢伟恒。
他和谢伟恒压低声音交谈,远距离站着的人只能看到燕修延的嘴巴在动,谢伟恒冷冰冰的神情一言不发。
就算旁人竖起耳朵也听不到燕修延和谢伟恒说的是什么。
谢老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管家:“我刚才是不是又被这两个孩子给忽视了?”
管家没有回答这个送命题,他聪明的换了个谢老更感兴趣的话题:“老爷,二少爷昨夜留宿在婚房。”
“你说什么?”
谢老顿时面露惊讶,双目圆睁:“伟恒昨晚和修延共处一室?”
管家轻轻点头。
“哦~那我就明白了。”
谢老恍然大悟,看着两人已经消失不见的位置,眼底泛起了然的笑意:“怪不得刚才修延会主动抓着伟恒的手腕呢,原来如此。”
管家默默垂眸:“……”
老爷,我可啥话都没说啊,一切都是你自己揣测的。
到了餐厅,谢老坐在主位上,他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燕修延与谢伟恒的方向。
只见,燕修延还在和谢伟恒喳喳喳的说个不停。
燕修延从人情道义、世俗规矩开始说起,一本正经地剖析违背约定的人会受到怎样的非议与指责。
一番半真半假的道理说得头头是道,长篇大论说完,燕修延凑近问道:“……谢伟恒,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没听。”
燕修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当时我们有约法三章的,其中一条就是搬出去住,你不能仗着它是口头协议就故意耍赖不遵守。”
“我答应过你会搬出去。”
谢伟恒慢条斯理地开口,话里带着几分故意拿捏的意味:“但我可没答应你具体什么时候动身。”
这话直接把燕修延堵得哑口无言。
他气得腮帮子高高鼓起,活像一只圆滚滚的河豚,弯弯的细柳眉拧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连鼻尖都像是透着几分火气。
谢伟恒看着他被自己气到要喷火的模样,紧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谢老瞪大了眼睛,他来回打量着座位上的两人。
这两人进度这么快?
就睡了一觉,就……
燕修延全然不知道谢老脑子里在YY什么,他佯装出凶狠的样子对着谢伟恒放话:“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就在这时,景岚和丈夫也走进了餐厅。
刚才和谐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压抑与紧绷。
昨日管家对谢老的提醒,“老爷,一碗水要端平。您既是大儿媳的公公,也是二儿媳的公公。”
一句话说的谢老没法从妯娌纷争中做主当清官了。
景岚昨日受了屈辱,加上丈夫晚上对自己的数落苛责,她心中对燕修延的敌意愈发浓重。
燕修延见到她到场,他立刻谨慎起来,因为他知道,景岚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羞辱自己的机会。
谢伟恒眼底笑意未散,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进入备战状态的男孩儿,他的目光倒是不隐瞒,直接和景岚对视上去。
谢书记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他手在餐桌下摁着妻子的手示意她安分一些不要找事。
越是让她隐忍,景岚心中的火气就越是旺盛。
“燕修延,你别自欺欺人了,伟恒根本就不爱你,他真正爱的从来都是寒硕!”
原本谢伟恒正在看戏,没想到会无端扯到自己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眸光变得凌厉冰冷,沉沉地看向斜对面的景岚。
冲动的景岚忽视了顿时黑脸的谢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