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局已定
两军厮杀惨烈至极，血水顺着冻土沟壑缓缓流淌，到处都是焯目的血红色。
杨贵立于高岗，望着一线惨烈的景象，面色越来越冷。
他打过无数硬仗，这样的大战也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心里特别没底。
淮北大灾，十室九空，百姓十不存一，这样的地方，拿回来，又能怎样。
从杨贵的角度，既然魏军都不想南下接这个烂摊子，那就不如让淮北自生自灭。
等到明年开春，情况好转，再看如何布局。
但朝堂不愿意，那些所谓的重臣，哪里懂什么军事，只会瞎指挥。
“命令，韩刚，左军撤，右军上！”
杨贵冷着脸，再次下令。
“告诉韩刚，再后撤一步，提头来见。”
接到命令的韩刚，脸色惨白，大将军发火了。
“冲......”
随着一声令下，左军3000名步卒立刻踏步而出，接替残破阵型，快速填补了缺口。
一波残、一波补、一波死、一波上。
而在另一边，接到将令的高义，指挥5000骑兵，跟魏军骑兵碰上了。
双方展开了第一次骑兵大战，双方都杀疯了，尸横遍野。
每一座城、一道隘口、一寸土地，都成为双方血战的战场。
经过十天强攻，魏军攻破谯州外城，屠戮楚军守卒千人。
反手，楚军夜袭魏军粮营，一把大火烧了上万石军粮。
你屠我兵，我烧你粮，战事越打越狠。淮北千里大地，良田荒芜、村镇尽毁、百姓流离，彻底沦为焦土。
战局僵持半个月，一道八百里加急，骤然打破僵局。
魏皇急令抵达军中，督促萧望南、萧东梁，速破楚军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抢在开春之前，清空淮北楚军。
同时，魏国抽调冀、兖二州兵马，火速南下增援。
就在这个时候，杨贵又接到了一个噩耗。
海州、淮阳两地公开宣称，加入魏国，服从魏王管辖。
同时，两地8000楚军，加入魏军，出兵淮北。
楚军三面临敌，背后是淮水，淮北已成绝地。
杨贵终于慌了，要说前期，还有点底气，现在，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了。
楚军眼下兵马，已是极限战力，再无任何援兵可调。魏军援军一到，二十万变三十万，楚军必败无疑。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着杨贵阴沉至极的面容。
放弃淮北，就是承认北伐惨败，回朝必被文官清算，身死名裂。
“派人给吴国公报信，放弃淮北。”
杨贵脸色阴沉，到了这个地步，只能铤而走险了。
田墨脸色变了，沉默了好一会，转身出去了。
磐山再次出动了突击队，剿杀山外溃兵，靠近30里方圆内的士卒，都算敌人。
楚、魏两军已经打了这么长时间，到处都是溃兵。
磐山是周边难得的好去处，这些兵，肯定想来捞一把。
突击队再次扩大了规模，从另外四个队中选拔了50多人，已经百人规模了。
分成了三个伍，一个伍30多人，一组10人。
这是苏淮下的命令，把队伍重新整合了。
侦察组单独拎出来，变成侦察队，两个伍，一个伍17人。
四个主力队都升级了，变成了曲，300人。下属三个队，队下面设伍。
流民增多，原先的护村队加入了主力，重新组建了护村队。
整个磐山，主力突破了1500人，这才是战争的底气。
站在磐山最高处，能隐约看到远处两军厮杀的战场，到处是死尸。
特别是加上单筒望远镜，看的更清楚。
苏淮带着几个骨干站在山上，持续观察两军交战的境况。
“魏军全力压南，就是想一战拿下淮泗，把楚军打回淮水以南。”
陈喆指着苏淮手绘的地图，语气沉稳，“这一战，淮北大局定了。”
“原本楚军有锐气，魏军兵力多。打到最后，应该是僵局，淮北会被彻底打烂、打废、打空。”
陈展有点疑惑，有点不对劲，楚军败的太快了。
“但是，按照现在楚军的实力，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杨贵这是做什么？”
苏淮拿着望远镜，一直看着战场的方向，心里很清楚。
楚军和魏军，都在拼命消耗彼此的有生力量。
楚军就算是赢了，也是惨胜，精锐尽损，国力空虚，淮北迟早会丢。
魏军要是赢了，面对的是淮北这个破烂的局面，没有三五年，根本恢复不了。
“陈展，流民营那边整修结束没有？”
楚军撤走后，流民营重新部署，再次加强了防御手段。
地上，所有残墙工事再次加固，缺口补全，山道陷阱重新修缮，盲区地雷尽数补埋，密密麻麻的杀阵再次成型。
地下，地道网络不但加固，还延长了联络线，各村据点、暗堡、后山密道连成一体，可驰援、可伏击、可转移、可藏身，真正做到进退自如。
工坊日夜轮作，火药、弩箭、火弹源源不断入库，足以支撑数次大规模死守血战。
“楚军要撤了，应该是放弃淮北。”
苏淮心里已经想明白了，楚军没有死战，应该是想着保存实力，撤回淮南。
边上几个人不说话了，认同苏淮的看法，楚军有另外的打算。
“小郎，是不是我们先把楚军的锐气打掉了？”
苏淮笑了，大壮真是想多了，磐山才灭了多少楚军，也就几千人，在这么多兵力中比重太小了。
“你呀，想多了，楚军兵力太少了，魏军这次是铁了心南下。”
“小郎，楚军要是败了，魏军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陈展这时突然跟了一句，也是苏淮最担心的一点。
“是啊，楚军一撤，淮北可就只剩我们了，面对这么强大的魏军，我们怎么办？”
苏淮沉默了，就算是再逆天，几十万大军，磐山一点机会都没有。
流民突破了5000人，每天耗费的粮食都不是小数字，就算是魏军不打，都撑不住太久。
“传令下去。”苏淮沉声开口，“全山戒备，不主动出战，不介入楚魏纷争。”
“收缩防线，散兵、逃兵、乱兵，祸害百姓，杀，主动投降，暂时留下来。”
“德前叔，回去了解一下目前的流民情况，特别是参加联防队的流民青壮家庭情况。”
几个人心里一惊，苏淮这是话里有话呢，难道是准备突围。
“小郎，你......”
陈喆原先跟苏淮谈过这事，真到了最危急的时候，西撤，去周王地盘。
当时，苏淮没有明确拒绝，只说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现在看到，苏淮应该是想通了。
本来还想再问，想了想，陈喆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清楚，要是苏淮想通了，肯定会告诉大家，现在没有说，应该是没有做最后决定。
确实，苏淮没有说，是心里一直在犹豫。
他无所谓，到哪里都没有关系。那些百姓愿不愿意背井离乡，不好说。
但，现在磐山已经成了死局，固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趁着西楚还在淮西坚持，磐山转移，是最正确的选择。
早在两个月前，磐山遇到危机的时候，苏淮就选好了地方，
淮西大泽湖，处在周、楚、魏三国交界地，位置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