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人如草芥

    午时刚过,楚军100多溃兵跑到蕲城西北双楼,瞬间就冲进了村子。

    这些村落不比磐山,别说暗堡,都没有组织护村队,仅有少量老弱妇孺在。面对这些正规军,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只想着活命。

    这些楚军骑兵直接劈开每家院门,不多问,挨户搜粮。不但把余粮一扫而空,还把百姓家中仅剩的过冬杂粮、腌菜、财物尽数抢走。

    村里老人跪地哀求,只求留下些许口粮,熬过寒冬。

    但是,楚军生怕这些人告密,引起周边魏军的注意。立即下令,全部斩杀,瞬间鲜血洒满了村子。

    乱世之中,所谓王师,早已与匪寇无异。杨贵要的就是铁血震慑,要让整个淮北都知道,违抗他、依附魏军的下场,唯有死路一条。

    不但是蕲城,周边几个县城,上百村庄都遭殃了。

    不但有楚军,还有魏军溃兵,也是差不多的行为,完全没把百姓当人看。

    有青壮百姓不甘被劫、奋起反抗。但就那一点人,手中也不过锄头农具,如何挡得住那些精兵,转瞬之间,便被乱刀砍杀,尸横当场。

    溃兵,本身就贪生怕死,凶残暴戾,一旦放开杀戒,便再无底线。

    士卒们杀红了眼,抢粮、掠物、焚屋,但凡有躲闪、抗拒、哭诉者,一概斩杀。

    冬日的村落,炊烟断绝,火光四起,哭喊、惨叫、马嘶,到处都是跑散的流民。

    短短半个月,整个淮北大地,上万人被杀,被劫财物不计其数。

    几百村落只剩断壁残垣,满地尸骸,甚至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楚军执行的非常彻底,说是三光政策,也不过分了。

    任何反抗、任何藏匿,都成了罪过,只要发现一例,牵连全村。

    暗线拼死传回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入祠堂。

    “小郎!不好了!蕲城传来消息,几十座村落被摧毁,粮草被抢空,村内死伤无数,山道沿途全是逃难百姓的尸身!”

    报信士卒声音嘶哑,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悲愤与无力。

    祠堂内众人骤然起身,脸色瞬间惨白。

    “杨贵这是故意的,就是要把整个淮北都压服,就算楚军拿不到,也不会白白留给魏军。”

    李朴坐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不到淮北会遭受这样的大难。

    大壮双手攥得青筋暴起,脸色通红,哪里还能坐的住。

    “狗贼!竟然屠村,老子下山跟他们拼了!”

    “站住!”苏淮冷声喝止。

    虽说早已料到杨贵会立威,却没料到对方下手如此之狠、之快、之绝。

    这不是简单的劫掠,要把整个淮北的根断了。

    李朴傻傻的站立起来,长叹落泪。

    “乱世乱世,最苦苍生。这些村落数年安稳,一朝兵至,尽数覆灭。可偏偏无人能治、无人能管。”

    话音刚落,突然大喊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边上大梁眼疾手快,马上冲上来,扶住了李朴,“小郎......”

    “先生,先生......”

    这一下把身边几个人都吓到了,苏淮也是一惊,紧走两步,到了李朴跟前。

    看着李朴面如死灰,苏淮叹息一声,快速拿出一颗小还丹,塞到了李朴嘴里。

    “小飞,扶白山先生下去休息。”

    苏淮看着李朴背景,心里一阵阵酸楚。同时,一股无力的感觉从脚后跟一直升到了后脑勺。

    如果不是磐山早做了准备,估计现在也会跟那些村子一样,家破人亡,变成废墟。

    可是外面几十万大军,磐山就这几百人,就算一当十,能撑多久。

    “郎君,忍不了,我们要是在不动作,溃兵再来的时候,没人敢抵抗了。”

    大壮已经拔出了钢刀,一脸的激愤。

    陈喆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开口。

    “小郎,现在山上几千人,有一半的人,在害怕,还有一半的人,不知道磐山能撑多久。”

    这话说的不错,比大壮说的更深刻,提振士气,现在非常关键。

    联防队的人,毕竟不是真正的军队,也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离真正的军队还有距离。

    沉默了很久的的苏淮,终于抬起头。

    “死守不出,是守土。下山清寇,是守心。”

    “军心、民心,若寒透了,再坚的堡垒也守不住。”

    就在刚才,苏淮想通了一件事。有些事,就算明知道干不成,还是要干。

    “不派大队,不撤防线,不碰楚军主力。”

    “我带着突击队,到周边剿杀溃兵。”

    众人一怔,苏淮要亲自出击?

    “大壮你留下,协助陈展,严密防守,只要有溃兵来了,杀。”

    “大梁,你带着38个突击队员,全员轻装、短刃、皮甲,带弓弩,走后山密道出去,只要遇到溃兵,杀无赦。”

    “我、小飞,外加17个侦察兄弟,从前面山道出去,向西杀。”

    “山上暗堡全部待命,只守不攻。一旦有大队攻击,全力防守。”

    “陈展为主,所有人必须服从命令,否则,赶出磐山。”

    命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跟几个人商量的意思。

    这是苏淮第一次独断专行,没有征求身边任何一个人的意见。

    大壮看了苏淮一眼,想说什么,看到那个眼神,闭上了嘴巴。

    不让他去,小郎肯定有自己的盘算,这次出击,危险很大。

    陈展也没有说一句话,让他留下,是因为他最熟悉兵事,知道怎么才能坚守更长时间。

    这是苏淮把整个家小,整个苏家巷,整个磐山交给了他,担子千斤重。

    突击队是磐山最精锐的战士,他们带着短刀、手弩借着山林阴影,悄然潜出防线。

    走了几里路,发现了一批溃兵,30多人。

    这群人刚刚劫掠完毕,三五成群,聚在废墟火堆旁喝酒嬉笑,手中还攥着从百姓家中抢来的粮饼、碎银。

    “不是说,淮北百姓都彪悍,看着平常......”

    “大将军说了,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刚才那几个难民女子,跑得倒是快,还不是被我们追上了?哈哈哈!”

    污言秽语、猖狂大笑,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大梁抬手,做了一个安静手势。

    三个小组瞬间摸至火堆侧翼,近身贴杀。

    没有呐喊,没有喧哗。

    第一道风声响起时,已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名正在大笑的楚军溃兵笑声戛然而止,脖颈被短刀精准划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直栽倒在地。

    下一瞬,四面八方同时动手。

    磐山突击队选拔的都是最精锐的青壮年,常年山野奔袭、近身搏杀,动作干净狠厉,招招致命。

    这些散漫惯了的溃兵,连像样的阵型都没有,酒意上头、心神松懈,在精锐突袭面前不堪一击。

    “谁!”

    有溃兵惊觉异动,刚要拔刀嘶吼,一支短弩无声穿夜,精准钉入咽喉。

    夜色猎杀,一边倒的屠戮。

    苏淮带着侦察小组17个人,突进速度更快,只要是遇到了队伍,也不管是哪里的,全部杀。

    这些楚军、魏军,正面野战凶悍,可脱离阵型、散漫落单,根本敌不过磐山这些经过特训的猎杀精英。

    短短三天,磐山周边三十里范围内,只要是小部队,不管是魏军还是楚军,被猎杀大半。

    那些尸体上,无一例外,都放上了一张牛皮纸。

    上面几个鲜红大字,残害无辜者,死!

    遇到难民,小分队让他们直接去磐山,至少短期内能活。

    这些百姓衣衫破烂、满身血污,好不容易逃命到此,哪里还会迟疑,快速向磐山磐山方向跑。

    乱世,人如草芥,一点都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