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合作条件
苏淮把李朴让到了祠堂内，分坐在桌子两边。
“白山先生，何以教我？”
开门见山，苏淮确实想听听这个所谓大家，有什么高见。
“小郎，你聪慧过人、筑工事、练兵、安民，一个荒山野村，被你打造成铜墙铁壁。可你想过没有，此地终究是西楚地界。”
“兵乱时期，你私筑圩墙、私练乡勇、私囤粮草，甚至是私藏流民，在朝堂那些大臣眼中，这些行为，视同谋逆。”
“现在大战将起，当然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但朝堂记着呢，总有一天会翻旧账，别说一个什么都头，就算是刺史，一样难逃。”
高手，就是高手，李朴看的非常清楚，确实字字戳中要害。
“李大人是要我们投降魏人？”
苏淮脸色如常，但是称呼变了，语气也变了。
“非也，不是投降，可以合作。”
合作？苏淮也愣住了，他以为李朴会慷慨激扬的陈词一番，说的天花乱坠，让苏家巷的百姓感激涕零，有点出乎意料。
“怎么合作？”
“小郎可以先提条件，在魏军没有完全占据淮北之前，双方保持现有局面，互相不进攻。”
“再就是，去掉流民，现有的百姓可以暂且把名册交上去，以示诚意。”
“当然，因为现在是灾荒之年，百姓的赋税可以免交，三年。”
苏淮脸色变了，不得不说，李朴这个方案真的打动他了。
半个月来，苏淮一直在想如何破局，但，毫无办法。今天，李朴这个方案非常适合。
在场几个人也沉默了，李朴的分析非常实在，没有一点忽悠的成分。
“李先生，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没有劝我们直接投降？”
苏淮长出了一口气，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其实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就算是投降了，魏人迟早会找你们的麻烦，到时候，我害的不是几十人，是几千人。”
“怎么说，我都是淮北子民，不能背负千古骂名。”
“白山先生，我还是有个疑问，你为什么来给魏人做说客？”
陈喆在边上忍不住了，师父原先也提过李朴这人，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
“我没有给魏人做说客，我所作所为，就是为了淮北的百姓。从淮州被魏人占据开始就在做，百姓是无辜的。”
这一点，不但苏淮认可，其他几人也认可，就是换个帽子而已。
“李先生，你认为，我们还可以提什么条件？”
苏淮又问了一句，合作的前提是利益，是未来的安危。
“官，要徐州的官，不是魏人的官。小郎现在既然已经是都头，那就要更大的官，比如淮泗兵马提辖，掌本地兵权，原地驻守，无需调离故土。”
“二、流民全数纳入魏地户籍，免三年赋税、免三年徭役，官府拨付种子、盐铁、粮种，安稳耕种。”
“三，联防村乡勇、队长，尽数录入徐州军籍，论功行赏，按劳授职，绝不拆分、绝不裁撤你的队伍。”
李朴三点建议，把苏淮镇住了，官职、队伍、赋税、百姓，都是当前最关键的地方。
苏淮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无半分动容，只淡淡开口：
“白山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 我还要跟联防区的乡老们商量，委屈先生暂时住几天。”
整整一夜，祠堂的灯就没有灭过，几个人一直商讨到天亮。
李朴留下了，两个随从回去送信，李朴写了一封，陈喆写了一封。
当然，陈喆那封用的是联防区的名义，里面几样条件非常清楚。
马力青接到书信，犯难了，原本就是缓兵之计，现在人家有了条件，怎么办？
当然不能仓促答应，关键是没有印信，没法回。
要是报到徐州，那边要是答应了，以后再想反悔，也不好太招摇。
再说，他就是个中郎将，身边还有其他人看着呢。
当天，两封书信又传到了徐州，送进了都督府。
萧延律喊来了司马高荣、别驾于经非，把书信递给了两人。
”你们说，这个什么都头，不就是一般百姓，还要特意招揽？“
萧延律有点奇怪，原先没有听说过，怎么还把李朴派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说实话，两人其实也不清楚。淮北大了，这样的村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要这样做，那还搞什么。
”都督，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是啊，马将军怎么说？“
萧延律马上一招手，吩咐侍卫，把何主簿喊来。
没一会，不但何主簿来了，右中郎将萧达，校尉李元也来了。
”你们谁听说过磐山联防营？“
”禀报都督，职下听说过，前段时间，左军前哨几十人在磐山遭遇伏击，大部战死。“
校尉李元还真知道，不过，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没有上报。
这下，在场的人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用了招降之策。
”没有派人剿杀？“
”回禀都督，这个不太清楚，是马将军手下。“
萧延律沉默了，一个村子，杀了魏军，现在不但没事，还要给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
”都督，某倒是也听说了一件事，很多流民在传，有个地方对流民很好，不但提供衣食，还让他们有了安居之所。“
主簿也听说了这事，他往常跟流民打交道最多。
”多少流民？“
”千人是有的，加上周边村落，至少有几千人。“
明白了，几千人，跟一座县城差不多了，怪不得要去招降。
”那你们议一议，这个条件能给吗？“
萧延律到现在也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招降，有必要吗？
”都督，我猜想，马将军应该是缓兵之计，稳住淮北的百姓。“
司马高荣经验更丰富，对马力青的脾性也了解，不会是招降这么简单。
现在没有直接出兵围剿，是时机不对，而不是不能打。
”是啊，都督，西楚那边，杨贵大军随时可能北上。“
”马将军也是为了大局，暂时稳住这些百姓而已。“
”等淮北局势稳定了，再回头收拾这些刁民。“
几人很快就把事情理清楚了，意思也很明白，先搪塞过去再说。
萧延律指尖敲了敲案上书信，面上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算计。
“既然是缓兵之策，那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来。先把人稳住，别让他们倒向西楚，也别在后方生乱。”
别驾于经非还是有点担心，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都督，如今最关键是西楚十万大军，暂且应允条件，既能安抚流民，还能借磐山投降分化楚军，一举两得。只是官职、军籍这类实权，万万不能实打实兑现。”
“说得有理。” 萧延律颔首，“回书应允条件，措辞模棱两可即可。”
“第一，淮泗兵马提辖一职，暂授虚衔，准予就地掌兵，不划拨粮饷，权限依旧限定在本村地界，不得向外扩张。“
”第二，赋税徭役免三年可以落实，流民入魏籍也依言办理，不用花钱，还能收买人心。“
”第三，乡勇录入军籍，只算作地方辅兵，不归入正规战阵编制，依旧由他们原班人马统领，朝廷不增派将官插手。”
司马高荣也马上补充了一句，“还要多加一条，勒令磐山即日起撤除边境警戒，不得再阻拦百姓通行，也不许私自在山道布设陷阱暗器。名义上是互通往来，实则慢慢摸清他们全部布防。”
“就这么办。” 萧延律拍板，“另外传信给马力青，让他暗中继续探查磐山的暗堡、军械、存粮底细。待到淮北大局落定，再动手拔除这颗钉子。”
”一个小小村落，也想翻腾，真是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