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善心难测
这么多流民,要是跟着他们一块,人家冻的要死,吃不饱饭,他们赶着车,那才是真正的拉仇恨。
但苏淮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也没有办法呢。
只能让石头走快一点,尽量绕开,快点回去再说。
“小叔,不行了,前面堵上了,很多人。”
苏淮也只能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周边百姓茫然的双眼,心里涌出一丝悲哀。
能走到这里,说明这些百姓多少有点底子,硬生生熬过来的。
但,能走到哪里,谁也说不好,就是闷着头往前奔,拼一个活路出来。
“兄弟,前面怎么了?”
“听说是有人施粥,是真正的馇子粥,每人都有。”
“真的,......”
还没等苏淮问清楚,已经有人在讨论了,很多人开始加快了脚步。
嗯,有人施粥,怎么回事?
从苏淮的角度,就算是施粥,也应该在村子边上,不会在大路上。
毕竟施粥是善事,给子孙后代博个好名声,这样做,不是白费了。
“石头,你赶着车,先回去,禀告里长,做好准备。”
还是准备晚了,现在圩墙都没有修好,要是流民一窝蜂过去,很麻烦。
三个人坐车,和一个人坐车不一样,速度会快很多。
“我和小飞一起,跟着流民走,先把情况摸清楚。”
按照流民的速度,这样往南走,正常速度,也要两天,争取一点是一点。
“这,小叔,我......”
“快去,你留下,什么都做不得,有什么意义。”
苏淮说了一声,不容置疑,马上打发石头赶紧回去报信。
石头走了,苏淮带着小飞跟着人群往前面走。没多远,确实有几个粥棚。
这些事,苏淮只在影视剧中看到过,还以为只是传说,现在终于看到实况了。
一个粥棚下面三口大锅,每个锅里都是满满的馇子粥,确实很稠,一碗饭能活一天。
大部分难民按照顺序排列,拿什么装的都有,盆、碗,拿到粥,千恩万谢。
苏淮、小飞两人不懂套路,人家都是从道路两边慢慢往前排队,他们从中间走。
又不是去喝粥,干嘛排队,就是最简单的想法。
这一下,后面的一些百姓不干了,以为这两个半大小子插队。
“你们两个,排队去.....”
看到苏淮、小飞两人不在队列中,有人喊了一声。
前面一喊,后面也有人开始喊了,“排队,去排队......”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不吃粥,不吃粥。”
苏淮赶紧对着周边的百姓作揖施礼,可不能犯了众怒。
就在这个时候,跟着苏淮上来的几人,哪里管苏淮是不是吃粥,干脆抢到了最前面。
这下,边上的百姓不干了,好几个人在说。
但是敢冲上来的都是大汉,看着人高马大,不好说话的那种。
“吵什么,吵什么,他们两个不也是。”
苏淮真是无语了,要说起因是自己,可是他们不喝粥呢。
“喂,告诉你们,别胡搅蛮缠,我们不喝粥。”
小飞不干了,既然已经闹出了误会,那就扭回来。上前两步,直奔队列,拉人。
几个人哪里看得上小飞,这就是半大小子。
“小子,告诉你,别多管闲事。”
一个大汉,抡起了拳头,对着小飞就砸了过来。
很明显,这些人不是一般难民,混在队列中,说不好,有什么企图。
小飞虽然学过几天,但终归是个孩子,双手挡过去,砰的一声,被击退了好几步。
苏淮一看不好,快步上前,双手一拉小飞,稳住了身形。
“想不到,你们一路走过来,不但没有饿着,还有这么多力气打人。”
苏淮只说了一句话,不但大汉的脸色变了,其他几个人的脸色也变了。
几天了,虽然偷偷藏了一点粮食,但还是饿啊。
好不容易看到这么稠的馇子,他们怎么不眼馋。想着既然有人插队,不如混一下。
苏淮之所以这么敏感,也是因为这一点。哪有这样的流民,胆子这么大,还敢动手。
“小子,说什么呢?”
大汉对着周边使了一个眼色,三个人立即围了上来。
三名壮汉呈三角合围,步步紧逼,粗糙的手掌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凶光。
周遭流民见状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有人面露惊惧,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你们躲在流民队伍里,不会是想着抢劫吧?”
苏淮干脆直接拆穿了,这样的凶徒,要么图财,要么是图人,只有这两种。
“放屁,小子,你这是胡说八道,污蔑。”
“我看,你们才是来找事的。”
为首壮汉狞笑一声,率先发难,砂锅大的拳头直捣苏淮面门,带着呼啸的寒风,显然是常年斗殴练出来的狠劲。
苏淮早有防备,侧身堪堪避开,同时脚下一扫,正中壮汉脚踝。
壮汉重心一歪,踉跄着往前扑去,险些栽倒在地。
“找死!” 另一名壮汉见状,抄起身边流民掉落的扁担,狠狠朝着苏淮后背砸来。
“小叔小心!” 小飞惊呼一声,猛地扑上前,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下。
扁担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飞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牙关,反手抓住扁担,往后一拽。
那壮汉没想到一个半大少年竟有这般力气,一时不备,被拽得往前一个趔趄。
苏淮趁机转身,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胸口。壮汉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连连后退,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第三个壮汉见同伴接连吃亏,愈发凶狠,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朝着苏淮小腹刺来。
“有刀!” 人群中有人惊呼,不少流民吓得闭上了眼睛。
苏淮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左手死死扣住壮汉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他的肘关节处。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壮汉惨叫一声,短刀 “哐当” 落地,手腕无力地垂了下来,竟是被硬生生砸断了骨头。
这几下兔起鹘落,不过瞬息之间。三名壮汉一伤一残一乱,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为首壮汉又惊又怒,看着苏淮的眼神满是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苏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重要的是,你们混在流民里,冒充难民,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话一出,周遭流民也反应过来。是啊,这几人面色红润、气力充沛,哪里像是饿了几天的难民?
“刚才,那个人还跟我介绍,说有个大户需要招杂工,让我们一家人都去。”
“都去,不是啊,就是让我家女儿去,说有个小姐想找个贴身丫鬟。”
“还跟我们说,只要去了,一家人都能活命。”
......
苏淮的话提醒了周边的百姓,看着这几个人,现在发现不对劲了。
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用说了,苏淮心里有数,书上都有呢,灾荒年,人贩子最猖狂。
这个时候,最贵的是大姑娘、小女孩,大部分卖给了青楼。
“怪不得一直跟着我们,原来是想着拐骗我们家女儿。”
一个被哄骗的百姓这时醒悟过来,后怕不已,大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粥棚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别着短棍的汉子快步走来,为首一人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地上的短刀和受伤的壮汉,脸色阴沉。
“谁敢在施粥场闹事?”
苏淮心中一动,看来这些人就是粥棚的主事者。
他转头看向为首的汉子,拱手施礼,“这位兄台,并非我们闹事,而是这几位冒充难民,插队抢粥还持刀伤人,我怀疑他们另有所图?”
那汉子眼神闪烁,瞥了一眼地上的壮汉,又看了看围拢的流民,语气强硬。
“既然是抢粥闹事,自然是赶出施粥场,绝不姑息!”
“只是赶出?他们随身携带凶器,意图伤人,若是就这般放走,日后不知还会害多少人。再者,他们混在流民之中,来历不明,说不定是土匪奸细,兄台就不好奇他们的底细?”
这话恰好说到了流民的心坎里。乱世之中,土匪奸细横行,谁也不想被人暗中算计。
人群中顿时响起附和声,主要是太怕了。
“对啊!查清楚他们的来历!”
“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
那汉子脸色愈发难看,显然没想到苏淮会这般难缠。他悄悄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准备动手。
苏淮早已看穿他的心思,难道这些人就是所说的人口贩子。
“诸位乡亲,这几人形迹可疑。如今乱世,人心叵测,千万不要因为贪小便宜而中了圈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流民,语气诚恳。
“我知道大家都饿,都想活下去,但也不能为了自己,把妻子儿女推到火坑里。”
流民们本就心存疑虑,被苏淮这么一说,很多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苏淮知道,为了活命,百姓没有办法,说教,意义不大。
要想改变这一点,只能尽量把人稳住,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为首的大汉听完苏淮的话,明白百姓一旦有了戒心,后面还真不好操作了。
先不说别的,至少要把信任重新建立起来。
“好!今日便给诸位乡亲一个交代!”
说罢,他挥手示意手下,将地上的三名壮汉捆了起来。
“这几人冒充难民,扰乱秩序,我们定会严加审问,查明来历后给乡亲们一个说法。”
苏淮看着他,不管内情如何,此刻不宜逼得太紧。
“既然这位兄台承诺了,乡亲们还是吃完饭,抓紧时间赶路。到了淮河那边,只要愿意干活,就能活下去。”
流民们纷纷点头,原本混乱的场面渐渐恢复秩序。
苏淮拉着小飞,悄悄退到人群边缘。小飞揉着后背,低声道。
“小叔,这粥棚肯定有问题,那伙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嗯。” 苏淮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粥棚的方向,“他们施这么稠的粥,肯定不是为了行善。要么是想收拢流民,壮大势力,要么是想借着施粥的名义,打探消息,又或者是想着拐骗妇女。”
就在这个时候,里面又出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人50多岁,很是富贵。
而在他左边,一个书生摸样的人,不断在说着什么。
小飞一下子愣住了,“小叔,怎么是李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