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沙哑、冷硬，却透着绝对狂妄的声音，在宽敞的试镜室内久久回荡。
理查德瘫在老板椅上，额头上的冷汗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看着沈砚那根点在“亚瑟”名字上的手指，足足愣了五秒钟，才猛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理查德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而变得尖锐，“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亚瑟是《暗夜法则》的灵魂！是掌控着整个北美地下网络的高智商犯罪教父！这个角色，制片方已经内定了好莱坞本土的奥斯卡影帝来演！”
理查德一把抓过那份厚重的剧本，像护食一样抱在怀里：“你一个亚裔，想在两亿美元的好莱坞A级大制作里演终极反派教父？这在整个好莱坞的历史上都没有先例！观众不会买账的！他们习惯了亚裔在电影里当黑客、当打手，而不是穿着高定西装发号施令！”
“理查德说得对。”
试镜室角落的阴影里，一直没说话的环球影业高级制片人戴维，端着咖啡走了出来。
他穿着考究的英伦三件套，眼神里透着一股华尔街资本家特有的傲慢与冷酷。
“沈先生，我承认你刚才的‘杀气’很足，吓到了我们的导演。”戴维轻蔑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但电影是商业产品。《暗夜法则》需要全球票房。一个亚裔教父？这违背了好莱坞成熟的商业逻辑。你刚才的举动很粗鲁，看在你在中国市场有点票房号召力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拿上‘Ghost’的剧本，去外面签合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施压。
绝对的资本傲慢与种族刻板印象。
在他们眼里，沈砚刚才的死亡压迫感，充其量只是个高级点的“打手气场”，根本碰不到好莱坞核心文戏的门槛。
林晚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刚想上前据理力争，却看到沈砚极其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沈砚没有发火。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甚至连一丝被轻视的屈辱都没有。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伸手理了理自己黑色风衣的领口，然后，将左手插进了西裤的口袋里。
“商业逻辑。”沈砚用极其流利、低沉的大提琴般的英文，缓慢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突然。
沈砚身上的气场，陡然一变！
刚才那种仿佛随时会暴起捅穿人大动脉的“疯狗”杀气，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放松、极其内敛，甚至带着几分贵族般优雅的从容！
他没有去看戴维，也没有去看理查德。
他微微低着头，右手极其缓慢地、慢条斯理地转动着左手手腕上那颗并不存在的袖扣。
“《暗夜法则》第七十二场。”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在这空旷的试镜室内，仿佛是一阵从古老欧洲古堡里吹出的穿堂风。
理查德和戴维同时一愣。
那是亚瑟在私人教堂里，面对出卖他的核心手下“马丁”的一场重头戏！
沈砚连剧本都没翻开，他竟然已经把词背下来了？
！
“马丁……”
沈砚开口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美式反派那种标志性的癫狂、咆哮，也没有那种故意瞪大眼睛的神经质。
他的眼神，干净、悲悯，甚至透着一种看着自己犯错孩子的痛心疾首。
“我给过你一切。”沈砚微微偏着头，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念一首睡前诗。
他迈开长腿，极其缓慢地朝着戴维走去。
“权力，金钱，甚至是……我的信任。”
沈砚停在戴维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没有做任何夸张的肢体动作，只是极其温和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替戴维理了理西装的衣领。
戴维浑身一僵！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敢躲开！
沈砚的手指隔着布料，传来的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冰冷！
“但你，还是把我的名字，卖给了FBI。”沈砚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
但这抹微笑，配上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的死寂眼眸，却形成了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极致撕裂感！
没有咆哮！
没有怒吼！
沈砚用最温柔的语气，最优雅的姿态，将一个高智商犯罪教父那种“视人命如草芥、将生死玩弄于股掌”的绝对统治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根本不是好莱坞那种流水线上的变态反派！
这是一种将极致的恶，包裹在极致的优雅里的东方修罗！
“不……不……”戴维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沈砚这种恐怖的静态压迫感给生生掐断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就是那个背叛了教父的马丁，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沉尸海底！
沈砚看着满头大汗的戴维，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戴维衣领的手指。
“神会宽恕你的罪孽。”
沈砚微微倾身，那股不见血的深渊气场，轰然砸在戴维和理查德的天灵盖上。
他将擦过手的手帕，极其随意地扔在了戴维的脚下。
“但我。”沈砚一字一顿，声音冷硬如冰，“不会。”
静。
整个好莱坞顶级的Casting Room，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弱呼呼声，以及戴维和理查德那粗重到极点、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
戴维瘫靠在墙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那件考究的英伦马甲彻底浸透了！
他接不住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好莱坞高级制片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傲慢，在沈砚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演技深渊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被撕得粉碎！
太可怕了！
沈砚根本没有用任何暴力的动作，他甚至连声音都没拔高过分毫！
但他就是用那种把人命当成灰尘般轻轻弹去的优雅，硬生生地把一个教父的灵魂，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相比之下，好莱坞那些只会靠大吼大叫和血浆来体现反派压迫感的演法，简直粗鄙得像个未开化的野蛮人！
“上帝啊……”
坐在老板椅上的理查德，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双眼因为极度的亢奋和震撼而布满了血丝。
这位脾气暴躁的商业大导，此刻像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疯子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才是亚瑟！这特么才是真正的暗夜法则！”
理查德激动得甚至爆了粗口，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大步冲到沈砚面前，眼神里全是狂热。
“沈！你是个天才！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理查德双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去他妈的亚裔刻板印象！去他妈的商业逻辑！只要你把刚才那种教父的压迫感搬上大银幕，我敢保证，整个北美的观众都会为你疯狂！”
理查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靠在墙上还没缓过劲来的戴维。
“戴维！马上给环球的总裁打电话！”理查德的声音嘶哑而决绝，“《暗夜法则》的亚瑟，就是沈砚的！如果董事会那帮蠢货不同意，老子就辞导！让他们自己去拍那些无聊的塑料反派吧！”
戴维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理查德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冷寂如铁的沈砚。
他知道，在好莱坞，一个顶级大导的坚持，加上这种足以颠覆影史反派形象的核弹级演技，足以打破任何所谓的“先例”。
“我……我现在就去打。”戴维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捡起地上的手帕，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试镜室。
试镜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理查德像个兴奋的孩子一样，想要上前拥抱沈砚，却被沈砚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冷冽气场逼停了动作。
沈砚极其平静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他眼底的那种悲悯与残忍，已经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理智的东方演员。
“理查德导演。”沈砚的嗓音恢复了平淡，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厚重的剧本，“合同拟好后，发给我的制片人。”
说罢，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迈开长腿，推开沉重的木门，大步走出了试镜室。
走廊外。
加州的阳光依旧刺眼。
林晚跟在沈砚身侧，踩着高跟鞋的步伐甚至有些发飘。
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眼底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痛快。
“沈砚，你做到了。”林晚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将好莱坞踩在脚底的极致骄傲，“你不仅打破了他们的傲慢，你还硬生生地从好莱坞奥斯卡影帝的手里，抢下了两亿美元大制作的男二号！这消息要是传回国内，整个内娱的资本圈都得疯！”
沈砚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风衣的袖口。
“林总，这只是个入场券。”
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冷硬如钢，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绝对狂妄。
“好莱坞的剧组，拜高踩低。一个亚裔空降核心角色，那帮白人演员和剧组班底，绝对会想尽办法在片场给我立规矩。”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比弗利山庄的繁华景色。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充满极致攻击性的冷笑。
“告诉国内的团队，把行程排开。”
沈砚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我要在好莱坞的片场里，教教那帮自以为是的西方巨星。”
“什么叫，活阎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