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洛杉矶。
比弗利山庄,环球影业总部大楼。
加州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但走廊里的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林晚踩着高跟鞋,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只有薄薄三页纸的英文剧本,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沈砚,这帮好莱坞的白人简直欺人太甚!”林晚咬着牙,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怒火,“他们大张旗鼓地发了六大联合邀请函,把你从国内请过来。结果给的角色是什么?代号‘Ghost(幽灵)’!一个给反派毒枭当保镖的亚裔杀手!”
林晚将那份薄薄的剧本拍在走廊的玻璃桌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全片出场不到十分钟,只有两句台词!剩下的全是打戏!他们根本不是看中了你柏林影帝的演技,他们只是看中了《镇国》和《赤地万里》在国内几十亿的票房号召力!他们想让你当个没有灵魂的打手,去割中国观众的韭菜!”
在好莱坞的工业体系里,亚裔演员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
要么是书呆子黑客,要么就是只会飞檐走壁、连句完整台词都没有的功夫机器。
他们傲慢地认为,来自东方的演员,根本撑不起好莱坞A级大制作的文戏内核。
沈砚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
他没有去看那份被扔在桌上的剧本。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这名利场底色的极致理智。
“林总。”沈砚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沙哑、冷硬,“剧本薄,不代表戏薄。只要站上了戏台,谁是主角,不是纸上的字说了算的。”
他迈开长腿,极其自然地推开了面前那扇挂着“Casting Room(试镜室)”牌子的沉重木门。
试镜室内,空间极大。
坐在长桌正中央的,是好莱坞当红的一线商业大导,理查德·柯林斯。
他曾执导过多部全球票房破十亿美元的犯罪惊悚大片,在圈内以脾气暴躁、极度自我为中心而著称。
看到沈砚走进来,理查德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靠在老板椅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目光极其挑剔、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沈砚。
“沈,我看过你在《镇国》里的那段长镜头。”理查德用带着浓重傲慢口音的英语说道,甚至没有让助手倒一杯水,“非常棒的东方功夫。那种在雪地里砍人的动作,视觉冲击力很强。这正是《暗夜法则》这部戏需要的。”
理查德用钢笔敲了敲桌面,语气轻浮:“‘Ghost’这个角色,是个冷血的杀人机器。不需要你有什么复杂的表情,你只需要保持冷酷。现在,你可以给我展示一段你的功夫吗?比如……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或者一套夺枪的连招?”
让他翻跟头?
!
站在一旁的林晚,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堂堂柏林电影节新晋影帝,华语影坛百亿票房的绝对真神,到了好莱坞,竟然被当成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要求当场表演后空翻?
!
这已经不是轻视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林晚刚想上前用流利的英语怼回去,沈砚却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拦住了她。
沈砚没有发火。
他甚至没有去反驳理查德那可笑的要求。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步伐极其缓慢、沉稳地,一步步走到了理查德宽大的办公桌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沈砚没有翻跟头,没有摆出任何武打的架势。
他极其自然地,拉开理查德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沈?你在干什么?”理查德皱起了眉头,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中透出了一丝不悦,“我让你展示动作,不是让你坐下。”
“理查德导演。”
沈砚开口了。
他用的同样是英语。
但他的口音,没有那种刻意模仿伦敦腔或纽约腔的做作。
他的嗓音极低、极沉,带着一种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的粗粝质感。
那种声音,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的深渊里刮出来的一阵阴风,瞬间让试镜室内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杀人。”沈砚微微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空洞却又锐利至极的眸子,死死钉进理查德的瞳孔深处,“不需要后空翻。”
轰——!
理查德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惊恐地发现,当沈砚那双眼睛盯住他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来试镜的亚裔演员!
而是一头刚刚在尸山血海里撕碎了无数喉咙、此刻正静静打量着猎物颈动脉的远古凶兽!
沈砚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理查德放在桌上的那支万宝龙钢笔。
“咔哒。”
沈砚极其随意地拔下钢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试镜室内,这声音就像是死神拨动了秒表。
“你觉得,一个真正的冷血杀手,在杀人之前,会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去向他的猎物展示肌肉吗?”
沈砚的语速慢条斯理,他手里把玩着那支尖锐的钢笔,笔尖有意无意地,指向了理查德的咽喉。
“他不会。”沈砚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绝对悲悯与残忍的冷笑。
“他只会像这样……”
沈砚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往前压了半寸!
就这半寸!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纯粹由高智商和极致暴戾糅合而成的活阎王气场,犹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砸在了理查德的天灵盖上!
“坐在你的面前。看着你呼吸,看着你流汗,看着你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忘记如何呼救。”
沈砚的声音压低成了气音,那股浓烈的、仿佛能闻到血腥味的压迫感,直接喷打在理查德的脸上。
“然后,把这支笔。”沈砚的眼神犹如实质般的毒液,死死锁死理查德,“极其安静地,捅进你的大动脉里。”
静。
整个好莱坞顶级的试镜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呼呼声,以及理查德那粗重到极点、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
理查德瘫在老板椅上,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衬衫!
他接不住了!
这位在好莱坞呼风唤雨、见过无数国际巨星的商业大导,此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在办公桌底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真的被一支无形的钢笔刺穿了,连咽一口唾沫都觉得肺部在剧痛!
太真了!
太特么吓人了!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
这分明就是一个真正的变态杀人狂,在向他展示死亡的整个过程!
直到这一刻,理查德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欧洲那帮眼高于顶的评委,会把银熊奖颁给这个男人!
这种不费一兵一卒、仅仅靠着极致的静态心理绞杀,就能把人的灵魂活生生剥开的演技,好莱坞那些只会靠电脑CG和血浆包堆砌的反派,连特么给他提鞋都不配!
足足过了十五秒钟。
“啪。”
沈砚极其平静地将那支钢笔合上笔帽,随手扔回了桌面上。
随着这一声轻响,沈砚眼底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感,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寂如铁的东方演员。
“理查德导演。”沈砚靠回椅背上,嗓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灵魂屠杀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份只有三页纸的“Ghost”剧本,极其嫌弃地推到了桌子的边缘。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理查德手边压着的另一份厚重的、印着绝密水印的剧本上。
那是《暗夜法则》的男二号——高智商犯罪教父“亚瑟”的剧本。
这个角色,原本是理查德留给一位好莱坞本土奥斯卡影帝的。
沈砚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将那份厚重的剧本抽了过来。
“我不翻跟头。”沈砚看着满头大汗、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理查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透着绝对统治力的冷弧。
“我要这个。”
沈砚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亚瑟”的名字上,声音冷硬如钢,掷地有声。
“在我的戏台里,就算是好莱坞。”
“也得守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