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北海裹着那件沾满雪水的军大衣，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苍狼，在抢救室门外来回暴躁地踱步。
他手里那根昂贵的古巴雪茄已经被揉成了粉末，洒了一地。
林晚跌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酒红色的风衣上还残留着沈砚倒下时染上的暗红色血污。
她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叮——”
抢救室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在煎熬了整整三个小时后，跳成了绿色。
大门推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医生！他怎么样？”张北海和林晚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命保住了。”医生看着眼前这两个娱乐圈的大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恼火，“重度失温并发急性心肌缺血，核心体温一度掉到了三十度以下！你们拍戏的都是疯子吗？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雪里单衣高强度运动二十分钟？他能撑到拍完没当场猝死，简直是医学奇迹！”
张北海没有反驳，这位在片场脾气火爆的国师级大导，此刻眼眶通红，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对着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夫。他不是疯子……”张北海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是把自己的命，活生生融进了胶片里。”
病房内，仪器的滴答声单调而平稳。
沈砚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两层棉被，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上的青紫还没有完全褪去。
但他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已经缓缓睁开，眼神清明、冷硬，没有一丝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虚弱与惶恐。
“醒了？”林晚推门走进来，看到沈砚睁着眼，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强行压下情绪，快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死不了。”沈砚的嗓音因为极寒的刺激，变得更加沙哑、低沉。他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逐渐恢复知觉的肌肉，“素材，保住了吗？”
跟在林晚身后走进来的张北海，听到这句话，眼泪差点没绷住。
“保住了！一帧都没漏！”张北海快步走到床前，双手死死握住病床的护栏，激动得浑身发抖，“沈砚，老子拍了三十年电影，那二十分钟的一镜到底，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震撼的画面！不剪了！老子一刀都不剪了！就用原片作为大结局！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特么的叫大梁战神！”
沈砚微微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就好。”
就在这时，林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震动。
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原本因为沈砚苏醒而稍微放松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股森冷的寒意，从她的眼底迅速蔓延开来。
“张导，沈砚。”林晚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泛白，声音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出事了。跃动互娱的赵康，动手了。”
张北海眉头一拧：“那孙子又在网上买黑热搜？老子现在就去发微博骂他！”
“不是热搜。”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封刚刚在院线内部群里炸开锅的定档通告。
“赵康知道在国内的常规赛道上已经压不住《镇国》了。他砸了重金，连夜买下了好莱坞派拉蒙影业今年的科幻巨制《末日纪元》的国内独家发行权！”
林晚的语气极其凝重：“两亿美元投资，好莱坞最顶级的工业特效怪兽片。赵康直接把《末日纪元》空降到了大年初一！和我们的《镇国》同日、同时段对撞！”
张北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特么疯了？拿好莱坞大片来狙击国产片？”
“他不仅疯了，他还把资本的趋利避害算计到了极致。”林晚咬着牙，“跃动互娱刚刚向全国各大院线发布了内部政策，只要给《末日纪元》排片超过百分之四十的院线，跃动互娱将提供上不封顶的线上票补！而且，星光传媒的《封神录》也宣布和《末日纪元》进行排片捆绑。”
林晚看着病床上的沈砚，声音微微发颤：“沈砚，院线经理们的群里已经动摇了。好莱坞顶级特效带来的视觉奇观，加上资本的巨额票补，这简直是降维打击。万达和大地院线刚才给我透了底，他们准备把《镇国》的排片率，砍掉百分之十五，让给《末日纪元》。”
资本，从来不讲情怀。
在好莱坞工业怪兽和真金白银的票补面前，沈砚拿命拼出来的演技，似乎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同一时间，京城，跃动互娱总部。
赵康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大屏幕上《末日纪元》那毁天灭地、特效炸裂的终极预告片，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发出了得意至极的狂笑。
“沈砚啊沈砚，你不是能拼命吗？你不是能在零下二十度单衣死战吗？”赵康抿了一口香槟，眼神里透着极度的阴毒与傲慢，“但在好莱坞两亿美元砸出来的工业怪兽面前，你那点血肉之躯算个屁！”
他转头看向制片总监刘强，厉声下令：“通知所有的宣发渠道！给我疯狂炒作《末日纪元》的特效和视听震撼！把《镇国》打成‘土味古装片’！我要在春节档的第一天，就把他的排片碾碎，把他引以为傲的票房号召力，彻底踩进烂泥里！”
张掖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房内。
死一般的寂静。
张北海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墙上：“这帮软骨头的院线！看到洋大人的特效片就特么跪下了！老子这就给中影的韩总打电话，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排片抢回来！”
“张导，不用打。”
一道沙哑、微弱，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冷硬声音，在病房内响起。
沈砚极其缓慢地，用那只还打着点滴的手，撑着床铺，一点点地坐了起来。
“沈砚！你干什么！快躺下！”林晚大惊失色，想要去扶他。
沈砚微微抬手，拦住了林晚。
他靠在病床的靠背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好莱坞巨兽的惶恐与退缩。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比在暴风雪中还要狂暴、还要嗜血的猩红火焰。
“好莱坞的特效，确实能砸出毁天灭地的怪兽。”沈砚的呼吸还有些粗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劈开黑夜的钢刀，掷地有声，“但工业流水线上的塑料玩具，砸不出活人在死人堆里挣扎的喘息。”
沈砚转过头，死死盯着张北海。
“张导。”沈砚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充满绝对统治力的冷笑，“把我在雪地里拍的最后五分钟，剪成终极预告。”
张北海愣住了：“最后五分钟？那可是大结局的底牌啊！而且画面太惨烈了，连调色都没做……”
“不加配乐。不调色。一刀不剪。”沈砚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一切资本规则和好莱坞特效碾成齑粉的极致狂妄。
“他们卖的是两亿美元的视觉奇观。”沈砚看着林晚手里的平板电脑，眼神中透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修罗杀气。
“我们卖的，是命。”
沈砚微微倾身，那股哪怕躺在病床上也无法掩盖的活阎王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病房。
“放出去。让观众自己选。”
沈砚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看看他们，是愿意去电影院看一堆绿幕合成的塑料怪兽。”
“还是愿意看我这副铁骨头，怎么在零下二十度的死人堆里，把大梁的国门，死死焊在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