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皓月盟的信使御剑落在广场上,手里高举着一枚玉简:
“玄初宗主!涂盟主急讯!修仙界出大事了!”
柳拂从书房里出来,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麒麟会完了。
奚白临死前的供词,加上从缅北宗搜出的魂契,彻底坐实了麒麟会长老会暗中勾结邪修、为缅北宗提供庇护与情报的罪行。
三日前,各大宗门联合发难,攻破麒麟会总部,长老会成员或死或囚。这个统治修仙界秩序数百年的组织,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连山门都被拆了。
信使还带来另一个消息:修仙界群龙无首,各大宗门有意请玄初宗出面,主持新的秩序。
柳拂捏着玉简,抬头看向山门方向。
护山大阵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各宗的掌门、世家的老祖,三三两两悬在山门外,有的驾云,有的御剑,没敢硬闯,只是不断地发传讯符。
玉简像雪花一样飞进来,落在广场上,堆了一地,都快没过脚踝了。
柳拂揉了揉眉心,转身朝菜园走去。
“师父,”她站在篱笆外,声音尽量放轻,“外面……又来了好多人。比昨天还多,东边来了三个化神期的大能,西边是凌霄城的几位世家老祖……”
陈霜降在原地愣了一阵,脸上露出明显的局促,摇摇头。
“师父,外面有化神期的大能,还有几个渡劫期的散修。徒儿……徒儿打不过啊。”柳拂苦笑。
她回头,看见虞铄正站在青石板上,抱着胡萝卜,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铄,”柳拂无奈,“别笑了,来帮忙劝劝师父。”
虞铄摆摆手:“师姐,我去看看后山的灵泉。那泉眼昨天好像堵了。”
她转身跑了,一溜烟没影。
……
青鸾峰顶。
那棵被天雷劈过的焦黑古松,抽出了新芽。
嫩芽是翠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看着很有精神。
虞铄躺在最粗的枝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翘着二郎腿。
玄蛟盘在她手腕上,头生独角,偶尔用鼻尖蹭一下她的皮肤,蹭得她有点痒。
“主人,”玄蛟又开口了,“万道问心塔的碎片,有下落了。在幽冥与人界的交界处,天道用碎片堵住了飞升路,还在用旧法操控雷劫。”
虞铄嘴里的草茎顿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向东方。
云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应,隔着万里,她都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波动。
那是她的塔,她五百年前没造完的东西。
“远吗?”她问。
“远。要取回,需重走一趟旧路。”玄蛟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天道已察觉异动,此去凶险,不亚于当年。”
虞铄坐起身,看着山下。
柳拂正在广场上焦头烂额地应付那些传讯符,一份一份地看。
君亦轻蹲在廊下,符笔上的朱砂甩到了鼻子上,正对着一张自燃的符箓发呆。
叶扶疏抱着一只灵猪,正在给它把脉,旁边站着一个真正的月渺宗弟子,他假装没看见,专注地听灵猪的肚子。
炎屿的石傀又踩塌了一垄菜,被柳拂隔空骂了一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正蹲在地上修补菜畦。
陈霜降躲在菜园最深处,锄头都不要了,正蹲在地上数蚂蚁,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蚂蚁搬家……我也该搬家……”
虞铄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前世有弟子们和阿渊替她处理好了身后事,把玄初宗的血脉保了下来。
如今这些小辈,柳拂稳重,君亦轻机灵,叶扶疏善良,炎屿憨厚,还有那个社恐到只会挖野菜的陈霜降。
每一个都值得并肩再走一程。
她跃下古松,落地很轻,没发出声音。
玄蛟化作一道玄色的细线,缠上她手腕,像一枚不起眼的胎记,微微发烫。
虞铄落在菜园里,脚步很轻。
“师父。”
陈霜降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锄头都掉了。
“师父,”虞铄笑得眉眼弯弯,蹲下来帮她拍了拍围裙上的土,“有没有可能,你不是山上第一,而是天下第一呢?”
陈霜降眨了眨眼。
虞铄她站起来,牵起陈霜降的手。那只手很软,因为常年做饭,指腹有些粗糙,还带着泥土的潮气,温温的。
“走吧,”虞铄说,“出去看看。我陪着你。”
“我……我不行……”陈霜降往后缩,紧张到走路顺拐,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阿铄,为师真的不行……人太多了……”
“没事,”虞铄握紧她的手,往前拉,“你不用说话。站那就行。”
她们走出菜园,穿过回廊,来到广场上。
柳拂、君亦轻、叶扶疏、炎屿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过来。
阳光正好,落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山门外,各宗修士的灵光连成一片,像一片安静的星海,没有人喧哗,都在等。
「无上客」牵着小葫芦,一步一步往山门走去。
她目光越过山门外的万千修士,投向更远处的天际。
云层里那点塔影若隐若现,那是她五百年前没造完的东西。
天道还在用旧规矩卡着三界修士的脖子,如今麒麟会没了,正好腾出手来。
先把这群各怀鬼胎的宗门捏到一块,再把碎片一片一片捡回来。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玄初宗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