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上人间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逗弄,嘴角却弯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办公桌前的白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手腕,整个人松弛又从容。
那双眼睛望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成熟女人才有的风情。
陈山被她这么一看,喉头莫名紧了紧,竟有点招架不住。
“不是……”
他别开目光,直愣愣的解释,
“有其他的事儿。”
“哦……”
柳月华拉长了尾音,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收回手,转身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背影窈窕,动作不紧不慢。
陈山张了张嘴又怕越描越黑,只好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点得意。
陈山顿了下脚步,无奈一笑,明白了柳姨是在逗他。
毕竟前天梅娇娇被开除了,她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憋了口气现在才出,挺有耐心的。
陈山又加深了对柳姨的了解,她可不止会哭。
走出公司大门,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皇冠。”
车子发动,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柳姨刚才那个眼神。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让人心里发痒。
车子在皇冠门口停下,霓虹灯已经亮起来,虽然都带个皇字,但比明显要比皇朝气派多了。
陈山推门进去,灯光柔和,暧昧。
他径直走向偏亮的前台,报了彪哥的名号。
有容奶大的前台小妹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没一会儿,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人身材精瘦,颧骨很高,眼神锐利,走路时右手始终垂在身侧。
上一次在皇朝那里陈山见过他,不算是第一次见面。
阿刀让了根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来,
“叫我阿刀就行,彪哥走前让把这个交给你,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陈山接过纸条展开,笔迹潦草,能看清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阿刀也不磨叽,转身往外走,
“车在外面,走。”
陈山收起纸条,跟了上去。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别克,阿刀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陈山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彪哥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陈山系好安全带,随口问了一句。
阿刀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他那边临时有点事,脱不开身。让你过去找他。”
“什么事?”
“不知道。”
阿刀摇了摇头,
“他只说很重要,让你务必过去一趟。”
陈山没再追问,想必应该是见那个人的事。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阿刀忽然开了口,
“快到了。”
陈山坐直身子,顺着挡风玻璃望出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栋极高的建筑。
通体灯火通明,金色的灯光从底部一直打到顶部。
等车子驶近了,陈山才看清全貌。
那栋楼少说也有二十层,在这片城郊地带显得格外突兀,鹤立鸡群。
外立面装饰着金色的线条,从上到下贯穿整栋大楼,气派得不像话。
楼顶竖着四个巨大的红色霓虹灯字‘天上人间’,每个字都有一层楼高,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门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落客区,地面铺着浅色的大理石,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喷泉池在正中央,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彩色的灯光在水雾中变幻出各种颜色。
停车场里清一色的豪车停得满满当当。
两排穿着红色制服的门童站得笔直,替来往的客人拉开车门,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到了。”
阿刀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陈山心想如果那人在这里面,对付王天应该不成问题。
他推开车门下车,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细看,脑后忽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
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一句压低了嗓门的带走和阿刀的闷哼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山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水顺着头发淌进脖子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脑袋疼得像要裂开,后脑勺黏糊糊的,大概是出血了。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几盏白炽灯泡悬在半空,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他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腕上勒着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等他看清面前的情形,瞳孔猛地一缩……
阿刀倒在三米外的地方,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花衬衫被撕烂了一大半,露出来的背上全是被皮带抽出来的血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阿刀!”
陈山喊了一声,嗓子干涩得像砂纸。
阿刀没有反应,只有手指微微动了动。
“醒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陈山侧目,这才看清对面站着的人。
中间那个坐在一把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
四十来岁,平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刀疤,把右眼扯得往下耷拉,看起来既凶悍又诡异。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左边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瘦子,手里拎着一根钢管,管子上还沾着血。
右边是个胖子,蹲在地上,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刀疤脸歪着头打量陈山,
“就带了这小崽子?”
他冲旁边的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阿刀,你的人也不怎么样嘛,一棍子就撂倒了。”
阿刀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眯成一条缝,往陈山这边看过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陈山从口型里勉强辨认出两个字:
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