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宫内，皇后赵沛芹跪坐在佛龛前，手中捻着念珠，微闭双眼念着经文。
“娘娘，陛下把林姑姑杖毙了！”
赵沛芹转动念珠的手一顿，缓缓睁开眼睛。
“陛下可有说本宫什么？”
西子面带伤感地说：“陛下只说林姑姑以下犯上，娘娘您身子不好，不用在此事上费心。”
赵沛芹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佛龛祈祷。
“可怜林姑姑陪本宫这么多年，就这样死了。”
西子抱怨道：“陛下明知道林姑姑是您的乳母，他竟然问都不问您一句。”
赵沛芹慢慢放下手，冷笑一声：“本宫替表姑母控制他那么久，他恨我，又怎么会对本宫身边的人留情。”
当今郑太后，是她的表姑母。
她自幼体弱多病，门当户对地不愿意娶她，若是低嫁，父亲又怕她受苦，所以当年被太后牢牢掌控的段浮，就成了第一人选。
十七岁那年，太后赐婚，她嫁给了比她还小两岁的段浮。
赵沛芹想起红烛爆响那夜，第一次见到段浮的场景，淡淡微笑。
那个时候段浮还挺喜欢她的，不管自己喂他喝什么毒药，他都会喝。
“给林姑姑的家人一笔银子，好好抚恤。”
“奴婢已经叫人去办了。”西子心疼地捏着赵沛芹的肩膀：“陛下把王才人的住所改叫鸾飞阁，这不就是和娘娘您过不去。”
赵沛芹面色有些苍白，杏眼中透着极致的淡然：“鸾飞阁。”
她笑了笑，继续转动念珠：“好名字。”
西子愤愤地说：“娘娘不介意吗？您刚入府那阵，陛下多依赖您，多喜欢您，后来乔涵一入府，陛下就忘了对您的情义了。”
“西子。”赵沛芹声音渐冷：“不可非议君主。”
西子低下头：“奴婢就是替娘娘难受。”
皇后柔柔笑了笑：“不必替本宫不值，王府那些人他不喜欢，丽妃他也不喜欢，至于这个王妙菱……谁又知道他是否真心。”
她嫁给段浮时，段浮还是很喜欢她的。
两年后，段浮才慢慢察觉，他以为同病相怜的人，亲手给他熬制的药，都是损耗身子的毒药。
可那又怎么样，是太后和皇上让他喝，段浮就算察觉，他也得喝。
只是……对她不似从前那般好了。
后来，段浮娶乔涵，纳侍妾，成为摄政王夺取江山，不过都是报复她。
现在又要拿王妙菱来气她。
“还是像以往那样幼稚。”赵沛芹喃喃道。
“娘娘您说什么？”西子问。
皇后语气平缓地说：“没关系，一个罪臣的妾室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西子沉下眼眸，低声说：“奴婢没用，没办成娘娘吩咐的事。”
有皇帝护着，谁能动得了王妙菱。
赵沛芹怀疑，段浮是觉得普通良家女报复不了她，所以找了个罪臣妾室来恶心她。
可她偏偏不生气。
段浮的身体早就被太后养坏了，就算后宫女人再多，他也一个都碰不了，还不如之前那位天生弱症的小皇帝。
只不过近几年段浮脱离掌控，寻医问药好了不少。
那她也不担心，她始终相信段浮心里最喜欢的人是她。
若段浮能圆房，第一个人也一定是她。
赵沛芹淡淡勾唇：“从我私库里挑些上好的首饰送给王才人，就说本宫识人不清，让她受委屈了。”
“是。”
“对了。”赵沛芹侧眸看向西子：“王才人深受陛下喜爱，既然丽妃代本宫协理六宫，那就也让她代本宫对王才人多关照一些。”
西子笑着颔首：“婢子明白。”
*
翌日清晨，王妙菱睁开惺忪的睡眼，怎么说也是有一个好身体，昨日服了药睡下，晚间出了些汗，今天起来精神多了。
不过王妙菱还是装出一副随时能咽气的样子。
听雪听雨带着宫人拖着水盆等物件，齐齐走入殿中，王妙菱几乎连眼睛都没睁，就完成了洗漱工作。
她刚入宫，应该去向皇后请安，她一大早带着听雪听雨前去栖凤宫，结果吃了闭门羹。
西子行礼后说：“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在王府也是免了妾室请安的，王才人入宫后，丽妃娘娘协理后宫没有告诉您吗？”
王妙菱带着面纱，掩唇咳了几声，才哑声说：“许是底下人忘了，那请西子姑姑去禀告一声，臣妾来过了。”
“这是自然。”西子说。
回到鸾飞阁，王妙菱看着今早就换上的牌匾叹息一声。
开局不利。
回到屋内，王妙菱靠在窗边，看着宫女太监们忙着把王妙菱原本放在听霜台的嫁妆，搬到鸾飞阁。
她有嫁妆这件事，是小福子禀报才知道的。
王家倒是真的在她出生时就在给她置办嫁妆，哪怕她被抢走，也没有停止，但都在虞州，根本来不及运入京城，所以只送了银票进来。
她的嫁妆，竟然是秦柔给她准备的。
秦柔与裴君逸和离，整理了当初带入国公府的嫁妆，匀了一半给王妙菱送入宫中。
还有一些是秦柔新购置的，可谓面面俱到。
王妙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天其他宫的妃嫔也都入宫了，她所在的琼华宫，东偏殿揽星阁来了一位崔美人，西偏殿听雪阁住进一位卫才人。
王府侍妾一共就四位，两位挤在她这儿，这目的要不要再明显一点儿。
等二位邻居都搬好，栖凤宫和瑞祥宫给王妙菱的赏赐流水一样进入鸾飞阁。
崔美人和卫才人本就是王府侍妾，又不是新入宫的秀女，自然不用赏赐。
她们就眼红地看着鸾飞阁人来人往，搬了不少绸缎珠宝，比她们在王府几年得到的份例都多。
谁说段浮的后宫不和？
这也太和了吧！
所有人劲都往一块使啊！
王妙菱收了皇后和丽妃的赏赐，理应亲自前去谢恩，但双方都知道她生病，全不用她去谢恩。
听雨和荔枝登记着赏赐数目。
听雪在王妙菱耳边轻声说：“目前丽妃娘娘协理后宫，皇后并不掌实权，其他宫妃还没入宫，在没有清楚局势的情况下，才人您哪边都不要得罪是最好的。”
王妙菱捧着一盏香气四溢的玫瑰花茶，抿了两口。
皇后和丽妃明争暗斗、分庭抗礼，段浮那狗东西，给她赐了个鸾飞阁，明显就是把她当炮灰，想让后宫都针对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段浮了，说好的秦柔保平安呢？
如果现在她两边都不选，那就是两边一起得罪。
本来段浮的后宫就是人心各异，王妙菱可不能让自己出现后，她们团结一心其乐融融，变成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但她若选皇后或丽妃其中一个抱大腿，那就是得罪皇帝。
很好，都不给她活路。
她原本还想走生病避宠的路子，等看明白局势再说。
但现在看来，她要是再不得宠，有人就要杀到她头上了。
既然段浮明知她是裴君逸妾室还要她入宫，入宫后又这样刁难她。
王妙菱双眼微眯，与其思前想后，不如直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