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22日,天幕再度亮起。那道冰冷的光幕准时浮现在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上,早已严阵以待的各国领导人和情报人员纷纷仰头,准备观看这场发生在世界屋脊上的冲突如何迎来它的第一个高潮。
【10月10日清晨,白象国军队按照考尔中将亲自签发的作战命令,对着龙国阵地发起了蓄谋已久的进攻。
然而,此时的总指挥官考尔中将本人,却还待在后方的指挥所里,对着镜子不紧不慢地刮着胡子。】
【正当白象国士兵气喘吁吁地接近龙国阵地的时候,龙国士兵突然出现在了每一处关键的射击位置上,动作迅速而有序,仿佛他们早就知道敌人会在今天来进攻。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炮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大量龙国军队使用自动武器,将白象国士兵死死地压制在阵地前方,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碎屑和鲜血混合在一起。】
【当考尔中将冲出指挥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白象国的士兵正在漫山遍野地溃退,丢盔弃甲,像一群受惊的羊群一样在高原上四散奔逃。
而龙国士兵紧随其后,以精准的火力和严整的队形追杀着白象国士兵满山乱窜。】
【这是考尔中将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战场,那漫山遍野的硝烟、此起彼伏的惨叫、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以及那些倒在乱石堆中再也站不起来的士兵。
这一切,和他在新德里办公室里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些笔直而顺畅的箭头完全不同,眼前血腥混乱的战场让他面色苍白,嘴唇发青。】
【惊恐万状的考尔中将连忙找到达尔维准将,向他下达了自己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官的最后一道命令。
“你必须,给我顶住龙国军队的进攻!”而他自己,则要进行所谓的“战略转移”。
在下达完这道命令后,考尔中将转身便开始向后方狂奔,动作之迅速,与他刚才冲出指挥所时的迟缓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是他没有跑出多远,就因为剧烈的高原反应喘不上气来,胸闷气短,最终他命令身边的几名士兵轮流背起他,继续向后方撤退。】
此时天幕上浮现出一道令全世界观众都忍不住摇头的画面:在雪山崎岖的山路上,几个士兵轮流背起一位面色惨白的中将向南逃窜,这位中将肥胖的身躯压在瘦弱士兵的背上,士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稀薄的空气中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换人,而他的后方,是疯狂溃退的白象国军队和正在追杀他们的龙国军队。
【达尔维准将并没有像他的上司那样选择逃跑,他履行了一个旅长在绝境中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指挥着尚未完全溃散的部队在混乱中组织起了一道又一道脆弱的临时防线,用有限的弹药和残存的兵力,接应着那些被击溃后从山坡上撤退下来的士兵,将伤亡尽可能地降到最低的程度。】
【而龙国军队在击溃白象国的进攻之后,并没有展开穷追猛打式的追杀,他们严格地停留在了预设的战线之内,表现出了极高的战场纪律性。
在战斗完全结束之后,龙国士兵们按照完整的军礼仪式,郑重地埋葬了阵亡的白象国士兵遗体。】
【他们将每一个倒下的敌人都整齐地排好,用白布包裹,在冻土上挖出墓穴,鸣枪致敬。
整个过程肃穆而庄严,没有任何侮辱和亵渎的行为,残存的白象国士兵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而这一切对前线官兵造成的心理冲击,远比战场上的失败来得更加深刻,他们从未被如此对待过,从未被一个敌人如此郑重地尊重过。】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正在对阵亡的白象国士兵进行妥善安葬的画面,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的军队,是文明的军队。虽然我们在战场上属于敌对关系,但对于敌人的遗体,还是要妥善地安葬。
这是文明国家应该做的事情,也是我们这支军队区别于那些野蛮军队的根本所在。打仗是打仗,但人死后,都要入土为安。”
天幕上这一段龙国军队安葬敌军遗体的画面被全球同步播放,毛熊、白头鹰、大不列颠、法兰西等世界各国的军事将领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一位法兰西的资深将军看着那画面中龙国士兵列队鸣枪、郑重埋葬敌人的场景,用一种带着几分敬意、又夹杂着对白象国军队对比之下的轻蔑的语调评价道。
“龙国的军队,还是讲文明的,对于战败者的遗体没有进行任何羞辱和抛弃,而是给予了最妥善、最体面的安葬,这是职业军人的素养,也是文明古国的底蕴。”
【这场发生在克节朗河的激战,对于白象国那套被吹嘘了许久的“前进政策”而言,无疑是一次无可辩驳的迎头痛击。
那个曾经用谎言、偏见和自欺欺人精心编织起来的美妙幻梦,终于在真实的炮火面前被无情地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巨大口子。】
【1962年10月11日晚上八点,新德里总理府召开了一场出席人数最为齐全的高级别紧急会议。
与会者包括总理尼赫鲁、国防部长梅农、军方的若干高级将领,以及刚刚从克节朗河前线狼狈逃回的、惊魂未定的考尔中将。】
【这场会议开始第一个站起来发言的,就是考尔中将,但是他的发言,让包括所有对他还抱有那么一丝期待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他的发言呈现出一种近乎精神分裂一般的混乱状态,上一刻,他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情绪激动到了失控的边缘,不停地用拳头捶着会议桌,反复重复着同一个主张。】
【“我们必须马上向白头鹰请求紧急军事援助!请求白头鹰提供大批的武器装备来重新武装我们的军队!否则,否则一切都完蛋了,我们都得完蛋!”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又换了一副面孔,满面红光,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述他如何在克节朗河镇定自若地指挥军队,如何以寡敌众地挫败了兵力是他白象国军队二十倍的龙国军队的大举入侵。】
【在他的描述里,他俨然成为了一位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伟大英雄,这两种完全矛盾、完全相反、水火不容的表述,从同一张嘴里不断地交替涌出,仿佛考尔中将的脑子里同时住着两个人,一个人拼了命地在呼喊求救,另一个人则在编造着自己英勇无敌的传奇故事。】
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在会议室里时而情绪癫狂、歇斯底里地捶着桌子,时而满面红光、洋洋自得地吹嘘自己战功的考尔中将,用一种被对方精神状态深深震撼之后才有的不可置信的语气脱口问道。
“难道他……疯了?因为亲眼目睹了一场血淋淋的惨败,所以精神上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了?
还是干脆人格分裂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说出两种完全相反的东西?”
斯大林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考尔中将灵魂深处最阴暗的每一个角落。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一种冷酷到近乎解剖刀般的语调分析道:“他这不是疯了,他是无法接受失败的沉重打击。
在战前,他吹嘘得有多厉害,召开记者会,发捷报,把自己包装成战无不胜的英雄。
可是现实给了他一个多么响亮的耳光!他发出去的那封提前宣告胜利的捷报,现在恐怕还在尼赫鲁的抽屉里躺着,而前线已经被打得满地找牙了。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他一方面,被前线那残酷血腥的战争和不可挽回的惨败彻底吓破了胆子,打心眼里就畏惧龙国军队,认为如果没有白头鹰的直接军事援助,他们根本无法抵御龙国的进攻,这是真实的恐惧。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接受失败的政治后果,因为一旦失败成了定局,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官的他,一定会成为最大的替罪羊。
而且,之前他煽动起来的那些舆论热度有多么高涨,把他捧得有多高,那么最终他需要承担的责任就有多么沉重。
在这两种完全撕裂的、互相撕扯的情绪交织下,才会出现天幕上那种时而歇斯底里、时而强颜欢笑编造英雄故事的表现。”
而在白象国国内,此时的考尔,那个还没有当上中将、还没有被派往前线的考尔,正坐在国防部的会议室里,和同事们一起抬头看着天幕。
当他看到天幕上未来的自己在那场会议上判若两人、时而发疯般大喊大叫、时而洋洋自得吹嘘战功的表现时,整张脸羞红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周遭那些同事们向他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怜悯、嘲讽、幸灾乐祸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匆匆站起身来,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而在考尔中将用他那前后矛盾的混乱描述讲完了他所谓的“辉煌战果”之后,他竟然在会议室里提出了一项新的作战建议。
白象国军队应该立即乘胜追击,打过克节朗河去,和龙国军队再打一仗,彻底收复失地。】
【但是此时会议室内的与会人员已经彻底被考尔给搞糊涂了,考尔之前的全部发言,完全像是一条在狂风激流中彻底失控的破船,一会高声疾呼必须立刻向白头鹰紧急求援,一会又绘声绘色地详细描述自己如何指挥第七旅取得了一场以寡敌众的辉煌大捷。
导致在场所有人根本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说前线形势已经危在旦夕、大厦将倾,还是在说白象国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最终还是尼赫鲁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考尔那滔滔不绝、自相矛盾的独自表演。
并没有对考尔那些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话进行任何公开点评。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更清楚,考尔口中那些所谓的“辉煌胜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谎言的根基,有一半是他自己亲手浇灌的。】
【但尼赫鲁语气异常严厉地表示,里窝那作战计划必须继续毫无保留地贯彻下去,没有任何可以后退的余地。
这个计划,已经不仅仅是边境上一场局部军事行动的问题了,它直接关系到尼赫鲁政府整个政治生命的生死存亡。】
【在国内舆论已经被煽动到了白热化地步、“赶走侵略者”已经成为全民共识的情况下,如果在战场上不能拿出一个让民众基本满意的结果,那么整个内阁的政治前途都将被彻底埋葬。
所以,这是一场只能成功、绝对不能失败的军事赌博。这不是军事命令,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