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画面将镜头从边境线上的对峙切到了白象国军队内部的指挥链。
此时,白象国军中的辛格将军和达尔维准将脸色极度难看,铁青得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
特别是辛格将军,这位在前线戍守多年、对部队情况了如指掌的老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完全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他在未来做出了一个只要是头脑正常的职业军人都会做出的判断,一个为了保全士兵生命、争取必要战备时间的决定,竟然会让国防部长梅农和总理尼赫鲁联手将他就地解职,像扔掉一块碍事的抹布一样把他踢出了他服务了大半生的军队。
他猛地一拍指挥室那张粗糙的木桌,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来,用一种被彻底伤透了心之后才会迸发出的悲愤嗓音破口大骂尼赫鲁和梅农。
“一群蠢货!一群连战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蠢货!他们把战争当做什么?当议会里的辩论?当报纸上的社论?谁打仗的时候不需要后勤补给?
谁可以饿着肚子、穿着单衣、拿着空枪去冲锋?上去送死的不是他们!我们这支部队严重缺乏后勤保障,缺乏最基本的御寒衣物,缺乏弹药储备,缺乏可靠的运输线路,他们就这样对待我们的士兵吗?就这样把那些年轻人推上去送死吗?”
不只是辛格和达尔维愤怒难平,不少白象国军队的普通士兵在营房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被未来那些文官们当炮灰一样对待的画面,也开始出现了轻微的动荡和压抑不住的议论。
在天幕上,他们这些穿着单薄军装的年轻人,可是要被推上战场去流血牺牲的。可是很明显,政府和国防部并没有把他们的最基本需求当一回事,最基本的粮食弹药、后勤补给和抵御高原严寒的棉衣,都没有给他们准备。
哪里是让他们去上战场,这简直就是让他们去白白送死,有人把手中的步枪重重地靠在墙上,有人低头沉默不语,有人用愤怒的眼神看向指挥部方向。
【接替辛格将军的考尔中将,是后勤军官出身,从来没有指挥过任何一场像样的战斗,毫无实战经验可言。
然而,他却凭借着极度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和与尼赫鲁本人非同一般的私人关系,在军队体系中平步青云,一路被提拔到了最前线的指挥岗位上。
他在接受任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第33军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组,把整个军改编为第四军,自己亲自担任军长,然后意气风发地赶往前线敦促各部队立即开战。】
【在出发前,考尔中将满面春风地在机场对着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们宣布:“考尔将军将亲自赶赴最前线指挥作战!白象国大军将大举出击,给敌人一个永久的、永远无法忘记的教训!”
这个消息通过广播和报纸传遍全国,再度引发全国范围内的狂热狂欢。市民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挥舞着国旗,准备提前庆祝这场即将到来的所谓“伟大胜利”。】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考尔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先换将,再改组,仗还没打就向全世界宣布胜利,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用一种像是在评价一出荒诞喜剧的语气说道。
“愚蠢的做法,一个愚蠢的人,做出一连串愚蠢的决定,临阵换将,会严重地动摇前线军心,这是任何一个读过军事史的人都知道的基本禁忌
他们现在不仅严重地动摇了军心,居然还在开战之前对军队进行伤筋动骨的大规模改组。
军队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内部动作,组织架构被打散,指挥关系被搞乱,士兵们还没有完全熟悉新的领导层和新的编制,就被紧急开往前线。
恐怕开战的时候,部队连该听谁的都不知道,是听原来的老长官,还是听这个刚从新德里飞来的后勤将军?”
他将烟斗塞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又补充了一句:“在战争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把胜利的消息传播到全国,搞得满城风雨,他们这是去开战,还是去准备做一场给国内民众看的政治秀?这样的人担任高级指挥官,想不失败,都很困难。”
【考尔到达前线后,立即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要求各部队向龙国方向全面行动,不得再有任何拖延。
而达尔维准将提出的“至少需要三十天进行物资准备”的最低限度要求,在考尔眼中简直是无理取闹、是胆小怯懦的借口。】
【他将三十天的物资准备时间粗暴地一刀砍到了十五天,然后轻描淡写地对达尔维说。
“物资正在通过空运给你们送过来,不用担心。”然而第七旅的参谋长早已反复核实过实际情况,后方那个唯一的空投场,因连日大雪早已被彻底关闭了整整五天,跑道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飞机根本无法起飞。】
【补给线现在完全处于中断的状态,别说弹药和粮食了,连一箱急救药品都送不上来。当考尔听到达尔维再次汇报补给困难时,不但没有表示任何理解,反而勃然大怒,对着达尔维劈头盖脸地咆哮道。
“那是你们前线指挥官自己的事!要么你们饿死在这雪山上,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搞补给!我只要结果,不要借口!”】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考尔中将那张被怒气扭曲的面孔,以及他劈头盖脸怒斥达尔维等第七旅官兵的画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那张久经战火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被触及了底线之后才会有的极度愤怒,他一拍桌子,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这要是换做我,我早就一枪把这个考尔给毙了!他说的那是人话吗?补给线断了,你让他自己去搞补给,他拿什么搞?空手变出来吗?这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型中的典型。
后勤物资补给都已经彻底中断了,还要求军队饿着肚子、空着弹夹向前进攻,这不是在指挥打仗,这是在蓄意谋杀!”
伟人缓缓吸了一口手中那支快要燃到尽头的香烟,将烟雾轻轻吐出,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总司令和伍豪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语气说道。
“老伙计,我是看到现在了,也还是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对我们发动进攻?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底气?就靠着那些假情报和报纸上吹嘘出来的神话吗?他们难道就这样一直沉沦在由谎言与狂热编织的幻梦中,不愿意醒来吗?
可这终究是谎言编织的幻梦,谎言在现实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如果有一天,这个被他们自己吹得无比美丽的幻梦被无情地戳破了,他们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个血淋淋的现实呢?他们到时候该怎样向那些被他们欺骗的士兵和百姓交代?”
【在极度的绝望与愤怒中,达尔维准将最终还是以一名职业军人深入骨髓的忍耐与服从,默默地接受了这道几乎等同于自杀的命令,而进攻的日期,被考尔中将大笔一挥,定在了10月10日。
10月9日深夜,距离进攻发起只剩短短几个小时的时候,考尔中将独自坐在他的指挥部里,面对着一台老旧的发报机,向后方的国防部口述了一份详细的电报。】
【在这份电报里,他向后方的尼赫鲁和梅农发出了正式捷报,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前线官兵如何在他果敢机智、英勇无畏的亲自指挥下,一举击溃了敌人,成功占领了敌人的坚固阵地。
他还特意加了一段话,说前线的全体官兵在他这位考尔将军英勇卓绝的指挥下,对他无不心悦诚服,士气无比高昂。这份散发着谎言恶臭的捷报,在真正的战斗还没有打响之前,就已经被发报机嘀嘀嗒嗒地发送了出去。】随后天幕的画面逐渐熄灭,
杜鲁门看到这里,终于再也掩盖不住脸上那抑制已久的大笑,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捷报,在战争还没有开始之前,指挥官就先给自己的国防部发出了一份信誓旦旦的、详细描述自己如何大获全胜的捷报!
这个考尔中将到底是来前线打仗的,还是来专门负责笑死对面敌人的?我都无法想象,等到天亮之后他们的进攻真正发起、然后被对面打得溃不成军的时候,他该如何面对国内那些被他提前煽动起来的舆论?
那些已经涌上街头准备庆祝胜利的市民,他们看到他这份捷报之后,再看到真实的战报,会是什么反应?”
布莱德利也忍不住接过了话头,他那张一贯严肃的职业军人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用一种像是在给这段荒唐历史做最终鉴定般的语气说道。
“总统阁下,我跟您保证,考尔中将的这一系列操作,放在整个世界军事史的漫长记载中,也是屈指可数、鹤立鸡群的。
在战争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向后方发出正式通告宣布战争的胜利,如果我手下有这样的将军,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将他送上军事法庭,而不是继续把他留在军队指挥岗位上,祸害我们那些无辜的小伙子们。”
现在,白头鹰、毛熊和龙国国内的普通民众,看着天幕上的内容,都几乎是在把白象国未来的一切行动当作一场免费的喜剧表演一般来看。
此前那几天一直凝聚在各国民众心头的、因古巴导弹危机和中印边境紧张局势而笼罩的沉重阴影,因为这两天滑稽荒诞的天幕内容,已然消散了不少。
大家都把天幕上未来白象国的种种荒谬行为,当作是一种消遣心情的乐子来看待。就连这几个国家的情报机构,都明显懈怠了许多。
用一位情报人员的私下调侃话来说:“研究天幕上白象国的情报,还不如掉过头来继续反复研究前几天天幕上播的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内容。
白象国的操作,几乎没有任何可研究的情报价值,无论是从军队调配、后勤保障、情报系统还是从战略决策层面来看,都堪称是人类军事史上不可多得的耻辱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