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那个在狭窄潜艇舱室里顶住巨大压力、用坚定语气否决核鱼雷发射的中年军官的身影,定格在了全人类面前。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斯大林看着阿尔希波夫中校最终说服舰长和政委放下发射钥匙的那一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难得带着几分赞许和笃定的语气说道。
“看来,我们在未来制定的铁律:发射核武器必须由舰长、政委和副舰长三人同时一致同意是很有效果。
而未来的阿尔希波夫同志,也成为了拯救全世界的功臣,他的冷静判断,挽救了整个世界。”
【在加勒比海数百米深的大洋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仍在继续的同时,白头鹰空军也在为最坏的情况做着殊死的准备。
阿拉斯加、格陵兰、冰岛,北极大圆航线上的每一个战略空军基地都灯火通明。
战略空军司令部下令阿拉斯加等地的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全部挂载实战化热核弹头,在北极上空进行昼夜不停、轮班接替的密集空中战斗值班。】
【那些银灰色的巨型轰炸机在极光与星空的映衬下掠过冰封的北冰洋,发动机喷出的炽热气流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空气中拉出长长的白色凝结尾迹。
每一架的弹舱里都装载着足以将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的毁灭性力量,飞行员们轮流升空,在北极圈上空划定各自的巡逻航线,随时准备越过白令海峡,对毛熊的西伯利亚全境发起不可挽回的毁灭性打击。】
【就在这个紧张到令人窒息、仿佛连北极的冰层都在微微颤抖的时刻,一架从阿拉斯加埃尔森空军基地起飞的U-2高空侦察机闯入了这场已经绷到了极限的危机之中。
这架全身漆成亚光黑色的侦察机本应在万米高空的稀薄大气中执行例行巡逻任务,但在极地磁暴的强烈干扰下,机上的导航陀螺仪和无线电通讯系统全部失灵。
北极地区特有的极光磁暴让电离层剧烈扰动,飞行员耳机里只剩下刺耳的静电噪音,仪表盘上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
飞机在万米高空中如同一叶失去舵的孤舟,从公海空域严重偏航,一头闯入了毛熊最为敏感的楚科奇半岛核设施上空,那里部署着毛熊最先进的远程早期预警雷达站、导弹试验基地和核潜艇补给港口,是毛熊东部军区安全等级最高的军事禁地。】
【毛熊东部军区雷达站捕捉到这个从北极方向高速逼近的不明目标后,防空指挥所里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值班军官在雷达屏幕上看到那个光点正稳定地、毫不动摇地向楚科奇半岛腹地移动,当即拉响了战斗警报。
六架米格-19战斗机从冰封的跑道上紧急升空,发动机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出炽热的尾焰,以超音速扑向那个不速之客。
白头鹰方面也在接到U-2飞行员微弱的求救信号后紧急从阿拉斯加基地派出两架挂载了AIR-2“精灵”核空对空火箭的F-102“三角剑”截击机前往接应——这种火箭的战斗部是一枚当量为一千五百吨的小型核弹头,专门设计用于在苏联轰炸机群中炸开缺口。】
【虽然肯尼迪总统曾下过死命令,没有他本人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但事实上,在那个充满致命误判风险的冰冷天空中,核弹的最终发射按钮仍然掌握在每一位超音速战机的飞行员手中。
双方飞行员一旦产生任何微小的误判,哪怕只是一个手指在扳机上的无意识痉挛,都可能在瞬间点燃一场席卷全球的核战争。】
全世界各国人民刚刚随着阿尔希波夫中校的冷静否决而稍稍放下的心,又随着天幕上这惊心动魄的画面再一次被揪到了嗓子眼。
从纽约到伦敦,从巴黎到东京,亿万人仰头望着天幕上那架孤零零的U-2侦察机在毛熊领空深处迷失方向,六架米格战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两架挂载核火箭的F-102正从阿拉斯加方向疾速赶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成了那架侦察机座舱里的飞行员,孤立无援地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贝利亚看着天幕上那架偏航的U-2侦察机闯入楚科奇半岛上空的画面,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怀疑和阴谋论的阴影,用他惯常的、将一切意外都解读为敌人阴谋的语调说道。
“因为导航和通讯系统失灵而偏航?就能恰恰地、准确地‘偏’到我们楚科奇半岛核设施的上空?
那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边境地带,那里是我们远东地区最核心的核威慑中枢!这个话谁信?
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次蓄意越境侦察行动,故意编造一个磁暴的借口来试探我们的防空反应速度和拦截程序!”
赫鲁晓夫果断地摇了摇头。他这段时间在天幕的审视下承受了太多压力,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那双粗短的手掌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他那带着浓重乌克兰口音的俄语毫不退让地反驳道。
“无论白头鹰未来的那次行动是有意越境还是无意偏航,这根本不重要!在那种双方都已经把核弹挂上了轰炸机、潜艇里的人都准备发射核鱼雷的情况下,我们都绝对不能和白头鹰爆发直接的空战。
否则,在那种双方都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的极度紧张氛围之下,任何一个微小的误判,飞行员的一个手指痉挛,一枚对空火箭的意外点火,甚至一次无线电通讯的误译,都有可能造成全面核战争的爆发。
我们不是在讨论侦察机的问题,我们是在讨论全人类的生存!”
朱可夫元帅坐在一旁,他那双在柏林城下指挥过千军万马、在莫斯科城下挡住了纳粹最疯狂冲锋的深邃眼睛,此刻正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用他那种在战场上习惯于从制度和规则层面解决根本问题的职业军人口吻,缓缓开口了。
“斯大林同志,我们是不是应该就我们和白头鹰双方对于潜艇的警告通讯方式,那些深水炸弹的投放规范、要求上浮的国际通用信号,和白头鹰方面进行一次严肃的、正式的军事协商?
天幕上所显示的,是幸亏有阿尔希波夫中校的冷静和勇气,才在最后关头制止了核战争的爆发。
但是下一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误会,在大洋深处,在通讯隔绝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恰好有另一个阿尔希波夫中校站出来,顶着同样的压力,否决两个已经陷入疯狂的上司?
这是一个未知数,我们不能把全人类的命运,寄托在每一次都有一个英雄恰好出现的概率上,我们必须从制度上、从沟通机制上,彻底堵住这个漏洞。”
斯大林听完朱可夫这番话,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手指间的烟斗在嘴边缓缓冒着青烟,烟丝在斗腔中轻轻明灭。
他靠在扶手椅中,目光在天幕上那些穿梭于北极上空的B-52轰炸机和疾速飞行的米格战机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烟斗,用一种罕见的、并不显得强硬的审慎语调说道。
“可以,莫洛托夫同志,在天幕结束以后,你去着手安排,主动和白头鹰方面进行关于核战争风险管控的专门协商。
对于核战争,我们和他们的想法在这一件事上应该是一致的:要保持绝对的理性和极端的慎重。
在这个问题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理解上的错误和通讯上的误会,否则,核战争一旦爆发,谁也躲不过去,莫斯科躲不过去,华盛顿也躲不过去,在核武器面前,没有赢家。”
【北极上空的U-2偏航事件尚未完全平息,随后,更为严重的直接军事冲突也发生在了古巴的上空。
毛熊驻古巴的防空部队此时早已进入了最高级别的临战状态,雷达天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旋转,导弹发射架上的伪装帆布已经全部掀开,S-75防空导弹斜指蓝天。
当一架执行例行侦察任务的U-2侦察机再次出现在古巴上空时,毛熊驻古巴的防空指挥官,一位在卫国战争中经历过无数次空袭的老兵,在没有收到莫斯科最高授权的情况下,果断下令发射了S-75防空导弹。】
天幕中导弹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焰从发射架上腾空而起,在碧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直接命中了那架在万米高空巡航的黑色侦察机。
U-2在空中爆炸解体,残骸碎片散落在巴内斯附近的甘蔗田中,机翼和机身断裂成几截,燃烧的残骸在田野里升起滚滚黑烟。
【飞行员鲁道夫·安德森少校当场身亡,他的降落伞始终没有打开,另一架低空飞行的海军RF-8侦察机也被37毫米高射炮击中,机翼被炮弹撕开了一个大洞,液压油在空气中雾化成一道白色的尾迹,飞行员在极度惊险中勉强将飞机拉回基地。
当远在莫斯科的赫鲁晓夫接到U-2被击落、飞行员死亡的消息时,他整个人僵在办公椅上,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电报从他的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他从未授权前线部队采取如此过激的军事行动,那架被击落的U-2不是一架普通的侦察机,它代表着白头鹰的国家尊严和军事存在。
现在击落一架U-2就是直接打了白头鹰一记响亮的耳光,更不用说还死了一个美国飞行员。
这意味着局势已经严重超出了他可以完全掌控的范围,前线的指挥官已经开始自行做出可能引爆两个超级大国全面战争的决定。】
伟人看着天幕上U-2残骸在古巴甘蔗田中燃烧的画面,以及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接到消息时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的镜头,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缓缓磕了磕。
他的语气平稳而深刻,像是在解读一盘双方都在走错棋、却谁也不愿掀翻棋盘的残局。
“看天幕上的情况,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一触即发的地步了,白头鹰有失误,在没有通知最高指挥层的情况下发射运载火箭,让对手误以为是导弹来袭;U-2在磁暴中偏航闯入对手核设施上空。
毛熊也有失误,在没有莫斯科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击落对方的侦察机;在深海中仅凭深水炸弹的爆炸声就准备发射核鱼雷。
但是,双方谁也不愿意、也不敢将整个世界推入核战争的深渊,现在就看谁会被迫先向后退那一步。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也是最需要勇气的时刻,不是开火的勇气,而是退缩的勇气。”
【这件事将白头鹰空军内部的强硬派彻底激怒了,在五角大楼和战略空军司令部,将领们拍着桌子怒吼。
他们认定毛熊根本不打算和他们进行任何实质性的谈判,之前赫鲁晓夫所有那些措辞恳切的信件。
从10月26日那封近乎恳求的长信,到多勃雷宁在深夜向罗伯特·肯尼迪转达的口信,都只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是在为毛熊在古巴的导弹阵地争取最后的完工时间。】
【那些导弹阵地每一天都在加勒比海的烈日下变得更加完备,混凝土基座每凝固一寸,白头鹰的安全就多一分威胁。
随即,他们准备按照此前早已制定的“火力靴”作战计划,对古巴全境的防空阵地、导弹发射设施、机场和军事指挥中心发起大规模的先发制人饱和空袭。】
【战斗机群的飞行员已经坐在座舱里,氧气面罩已经扣在脸上,挂载完毕的炸弹和火箭弹在机翼下排成整齐的行列,地勤人员已经撤离,跑道上只等最后一道起飞命令。
就在白头鹰战斗机群已经挂弹完毕、准备滑出跑道的前几分钟,肯尼迪总统独自坐在白宫战情室里,双手交叉抵住额头,面前的桌上摊着所有糟糕的选项。
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程度的灾难,空袭可能留下百分之十的导弹,而百分之十就足以让迈阿密、华盛顿和纽约化为灰烬;
全面入侵可能造成四万二千名毛熊官兵的伤亡,从而触发赫鲁晓夫的核报复;什么都不做,又会让全世界认为鹰国在被核讹诈面前软弱无力。】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沉重,眼袋深深凹陷。在最后一刻,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亲自致电空军司令部,用清晰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否决了军方的空袭计划。
他决定再给赫鲁晓夫一天时间,给这个已经站在核战争悬崖边缘、随时可能一步踏空的世界最后一次和平的机会。
他此时仍然愿意相信,赫鲁晓夫的内心同样对核战争怀有刻骨的恐惧,他在二战中亲眼目睹过斯大林格勒的废墟和基辅的万人坑,他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谈判是双方唯一的出路,也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但肯尼迪并没有天真地坐等毛熊主动前来求和,他下令十枚刚刚完成战备值班部署的“义勇兵”洲际弹道导弹进入最高发射戒备状态。
这些固体燃料导弹从地下发射井中发射的准备时间只需要几分钟,以此来向赫鲁晓夫传递一个最为清晰的信号:白头鹰绝对不会在被核讹诈的情况下退缩半步,绝不允许任何对手用核导弹抵着自己的喉咙来讨价还价;但白头鹰也不愿意主动扣响毁灭人类的第一枪。】
【他的信号传递得非常精准,封锁线继续收紧,战略空军继续升空,洲际导弹进入最高戒备,但空袭的命令始终没有下达。
而远在莫斯科的赫鲁晓夫,此时虽然对鹰国持续不断的低空侦察行动感到无比愤怒,那些U-2侦察机几乎每天都要从古巴上空飞过一次,把那些导弹阵地的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公开嘲讽他部署在那里的那些本来应该秘密存在的导弹。】
【但他也一样无比清楚:一旦局势彻底失控,地球另一端那些装载着数百万吨当量核弹头的白头鹰洲际导弹,足以在几十分钟内将莫斯科红场的石板烧成玻璃,将列宁格勒的冬宫炸成齑粉,将整个苏联欧洲部分的核心地带从地图上彻底抹去,连一块完整的砖都不会留下。
因此,在这场人类历史上最紧绷的走钢丝中,钢丝下面是足以吞噬全人类的核深渊,他选择了强行压下怒火,继续留在谈判桌前。】
【两个超级大国的领袖,在互相揪着对方衣领、指甲嵌进对方喉咙、彼此都站在核战争悬崖边缘的那一刻,都最终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给和平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