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缓缓切换,不再是硝烟弥漫的猪湾滩头,也不再是被俘士兵低头走过哈瓦那街头的画面,而是切入了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那条象征着两个超级大国最后一丝直接沟通渠道的紧急热线。
画面上,赫鲁晓夫坐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刚从前线传回的猪湾战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然后抓起电话,通过那条被两国技术人员日夜守护的加密热线,向大洋彼岸的白宫发出了措辞极其强硬的警告,他的声音通过电波跨越了大西洋,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接收器里清晰地响起。
【在吉隆滩之战爆发后的第二天,赫鲁晓夫通过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的紧急热线,向肯尼迪发出了措辞极为强硬的正式警告。
他在通话中指出,这种看似小规模的、有限度的战争行为,极有可能在不受控制的连锁反应下,引发一场谁也无法收场的全球性军事对抗。
他要求白头鹰立即停止对社会主义古巴的一切武装入侵行径,并明确表示,依据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神圣原则,毛熊将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援助兄弟的古巴抵御来自任何方向的、任何形式的威胁,他的语气不容商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着核按钮的边缘。】
【此时的肯尼迪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份关于猪湾惨败的详细报告,阵亡人数、被俘名单、CIA的失误分析、国际舆论的谴责摘编。
面对国际上汹涌而至的谴责浪潮和国内媒体铺天盖地的尖锐批评,这位刚刚上任不到三个月的年轻总统,不得不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公开承认。】
【猪湾事件是一次“绝对不可能再发生的错误”,并且由总统本人承担全部责任。他的声音在电视转播中带着明显压抑着的沉重和难堪。
与此同时,白头鹰政府首次通过第三国的斡旋,以人道主义名义用价值数千万美元的食品和药品将被俘的古巴独立旅成员从哈瓦那的监狱中赎回。】
【这在事实上构成了鹰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外支付的战争赔款。这件事让白头鹰政府在国际外交舞台上大为难堪,成为了全世界左翼和中间派媒体群嘲讽刺的绝佳素材。
从巴黎到莫斯科,从新德里到开罗,报纸的漫画家们争先恐后地把鹰国画成一只被小岛上的民兵打得鼻青脸肿的秃鹰。】
【同时也让卡斯特罗彻底倒向了莫斯科,毛熊在加勒比海的战略布局,由此迈出了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伟人看着天幕上肯尼迪在记者会上低头认错、卡斯特罗在哈瓦那与毛熊大使热烈拥抱的画面,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边缘缓缓磕了磕。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个留着大胡子的年轻古巴领袖身上停留了很久,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和一丝敬意,轻声说道。
“事情马上就要失控了,白头鹰绝不会容忍古巴这个公开宣布自己是社会主义的国家,堂而皇之地存在于美洲大陆,存在于他们自家的后院里。
这会让整个拉丁美洲看到,原来白头鹰的眼皮底下也可以升起红旗,这会从根本上动摇他在整个美洲大陆的统治根基,比任何一场军事失败都更让他们恐惧。
但是,毛熊同样会将古巴视为社会主义运动在美洲大陆的第一个桥头堡,是插进白头鹰后院的一根钉子,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这样一来,古巴将彻底地、身不由己地卷入毛熊和白头鹰这两个巨人的政治斗争漩涡中心。这对于一个刚刚建国、百废待兴的年轻国家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他对天幕上那个年轻而倔强的卡斯特罗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感,他所上台之后做出的一系列大刀阔斧的举措,那种对内追求社会公正、对外毫不妥协的强硬姿态,都和龙国这些年走过的路有着某种莫名的相似,这种好感藏在他的沉默之中,没有说出口。
天幕的画面从哈瓦那的街头切回到克里姆林宫和华盛顿白宫之间频繁往来的外交照会。
【由于古巴时刻担心白头鹰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更大规模的武装进攻,卡斯特罗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毛熊靠拢。
他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地飞往莫斯科,言辞恳切而迫切,对于这种情况,鹰国政府也毫不掩饰地对这个加勒比岛国持续施加全方位的、毫不留情的巨大压力,从全面经济封锁到完全外交孤立。
从CIA策划的无休无止的暗杀计划到在迈阿密和危地马拉大规模扶持各类反对派武装,采取了一种毫不妥协的、全方位的敌视态度。】
【面对白头鹰如此强大而密集的压迫,卡斯特罗不得不在绝境中向毛熊发出紧急求援。
而毛熊也对古巴的艰难处境给予了格外密切的关注,这并非是单纯出于兄弟党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革命友谊,而是基于与白头鹰争夺全球霸权的冷酷战略需要。】
【赫鲁晓夫精准地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他清醒地判断出:古巴完全可以成为毛熊在美洲大陆立足的最佳战略跳板,是打入白头鹰后院的一颗钉子。
同年秋天,卡斯特罗在联合国大会的讲台上慷慨陈词,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橄榄绿军装,站在纽约东河畔那座玻璃大厦的讲坛上,面对着整个大会堂里密密麻麻的各国代表。】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愤怒地指责鹰国多年以来对古巴的敌对政策是如何一步步逼迫这个年轻的岛国不得不另寻盟友的。
他在讲台上用一种毫不妥协、掷地有声的口吻宣告道:“是你们逼得我们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市场,新的朋友!”
他口中的新朋友,指的就是毛熊和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此后不久,卡斯特罗便正式宣布古巴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堂堂正正地加入了社会主义阵营。】
华盛顿这边,杜鲁门看着天幕上滚动播放的画面和那道冰冷播报的内容,脸色极为难看。
马歇尔将手中的铅笔搁在地图上,用他惯常的冷静而锋利的语气分析道:“总统阁下,看来我们未来不仅要密切关心龙国和毛熊之间逐步交恶的过程,还要好好地审视一下美洲大陆上那些长期被我们视为后院的国家的内部变化了。
如果古巴真的彻底倒向了社会主义阵营,这对于整个美洲大陆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连锁信号。
如果社会主义的旗帜能够在古巴稳稳地扎下根来,这对于整个鹰国而言,无论是在战略安全上,还是在政治威望上,都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杜鲁门闻言,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中情局局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反复羞辱之后才会有的冷厉和严厉问责:“未来的中情局,已经在国际社会上丢了太多的脸了。
从朝鲜战场对龙国军队兵力的错误评估,到U-2侦察机事件被赫鲁晓夫当众拆穿,再到这次天幕上所显示的猪湾战争,你们精心策划了一年多、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的一场秘密登陆行动,结果被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民兵打得满地找牙。
这简直就是在用最响亮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情报机构,究竟有多么的拉胯和无能!指望你们的情报,我们还怎么能够在和社会主义阵营的生死争斗中占据上风?”
中情局局长从椅子上几乎是弹射般地站直了身体,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声音微微发颤,却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调向杜鲁门和在座的所有高层保证道:“总统阁下,我向您和在座的各位庄严保证,中情局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出现天幕上那种可笑而又低级的事物!
我会立即从上到下彻底整顿中情局的所有海外特工网络,重新梳理整个情报分析体系的流程,一定会及时地、准确地拿出足够可信的相关情报,绝不再重蹈猪湾的覆辙!”
布莱德利这时开口了,用他那四星上将特有的沉稳语调把话题从追责转向了务实的战略应对。
“现在,我们也不能放松对古巴当前局势的警惕,古巴的现任领导人虽然还是反共亲美的索卡拉斯,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天幕已经告诉我们巴蒂斯塔不得人心,被卡斯特罗推翻了,这说明巴蒂斯塔这个人不堪大用。
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坚定不移地支持索卡拉斯总统,维持古巴政权的稳定性比较好。
同时,我看我们能不能试着说服国会在古巴的经济问题上,比如那些最敏感的蔗糖进口配额和矿产特许权,做一些适当的、体面的让步?让哈瓦那看到留在我们阵营里是有利可图的。”
凯南微微皱了皱眉,用他那洞穿了政经关系的冷静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这套方案最大的障碍。
“这恐怕很难,要让那些在古巴拥有巨大种植园和糖厂利益的国会议员和华尔街财团自己主动割自己的肉,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在古巴的利润丰厚得很,光靠我们几句话很难让他们松口。”
“我知道这很难,”布莱德利毫不退让地接话道,“但是至少,我们需要做出这样一个政治姿态,一个明确而公开的姿态。
否则,古巴真的成为了社会主义阵营在美洲大陆的一部分,我们所要付出的战略代价就远远不是做一些有限的经济让步那么简单了。那是整个南翼防线的永久性崩塌。”
马歇尔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用他那历经了无数艰难决策之后特有的果决语调给出了自己的支持。
“好,这个方案可以试一试,只不过,我们需要花很大力气去说服国会里那些顽固的议长和院外那些咆哮的游说集团。”
凯南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眼来看了看杜鲁门,又看了看马歇尔,最终用一种冷静而充满把握的口吻说道。
“我去。我去负责说服国会的那部分人和财团的大佬们,他们虽然贪婪,但脑子绝对不傻。
现在我们在古巴问题上做出一些适度的经济让步,虽然会损失一部分眼前的短期利润,但以此来维持古巴政权的长期稳定和亲美方向,是绝对值得的。
如果古巴真的变天,变成了社会主义阵营中的一员,那么他们在古巴的所有投资,那些种植园、糖厂、码头仓库,将全部被没收,一分钱都拿不回来,我相信,凭着这最后一层道理,他们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