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从北京人民大会堂那场失言风波中缓缓切出,时间线向前推进到了1964年10月。
【克里姆林宫的权力走廊里,赫鲁晓夫被解除一切职务,勃列日涅夫继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
新领导人上台之初,双方都曾短暂地、小心翼翼地试探过修复关系的可能性,龙国派出了以伍豪为首的代表团前往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纪念活动,勃列日涅夫也在最初释放了一些温和信号。
但马利诺夫斯基在国宴上的那番醉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最后一丝余烬。此后一年多的时间内,双方关系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互相指责和边境摩擦中不断恶化。】
【于是,从1966年开始,那个曾被暂时搁置的边境问题,以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形态重新浮出了水面。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俯瞰的卫星态势图,色调阴沉而压抑,中苏两国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各自陈兵百万:从满洲里到绥芬河,从黑龙江到乌苏里江,双方的坦克师、步兵师、炮兵师和防空导弹部队沿着这条蜿蜒数千公里的分界线一字排开,彼此在瞭望塔和哨所中日夜对视。
江面两侧的森林里,掩体工事像蚁穴般密布;草原上,装甲车辆的履带印迹纵横交错。
【根据统计,从1966年到1969年,双方在边境线上平均每年爆发的冲突少则一千多起,多则连两国各自的边防日志都无法逐条完整收录。
双方的矛盾冲突从互相推搡到挥舞棍棒,从棍棒升级到枪托肉搏,最后甚至发展到了对空鸣枪示警和有组织、有针对性的边境伏击。
但直到此时为止,一切冲突的性质还尚且停留在“摩擦”的范畴内,还没有人真正大规模地开火,还没有成建制的部队被投入战场。】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幅密密麻麻标注着双方军事部署位置的地图,以及逐年攀升的边境冲突数据曲线,将手中那支已经燃到尽头的雪茄搁在烟灰缸上,对着会议室内的各位幕僚用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逐渐接近陷阱时的笃定语气说道。
“看来龙国和毛熊之间的直接军事冲突已经指日可待了。只要龙国和毛熊在边境上真正交上了火,不管是哪一方先开的枪。
那么龙国和毛熊的关系就再也不可挽回,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了,毛熊将同时应对来自西欧方向的我们,和来自东亚方向的龙国的双重威胁。
腹背受敌,两线作战,这是任何一个战略家最不愿意面对的噩梦,而我们也可以因此适度放松在东亚方向对苏联的战略对峙压力,将我们最主要的力量和资源集中到西欧这个决定性的主战场上。”
马歇尔靠在椅背上,用他那双依旧锐利的战略家眼睛审视着天幕上中苏边境的态势图,沉稳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无数战役推演之后才有的从容。
“总统阁下说得对,只要后续入主白宫的总统和他身边的国家安全团队脑子足够清醒,在战略抉择上不被情绪蒙蔽双眼。
只要龙国和毛熊彼此之间真正交火了,那么我们只需要适度地、巧妙地拉拢龙国,就可以在东亚方向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彻底堵住苏联在远东输出革命的一切突破口。
何况,这还可以顺理成章地造成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无可挽回的彻底大分裂。
到时候我们在全球范围内对苏联的战略布局,一定会稳稳占据上风,这是自天幕出现以来,我们等到的最大、最确定的地缘政治利好。”
天幕的镜头从俯瞰的卫星视角缓缓下降,掠过冰封的乌苏里江面,最终定格在一座被白雪覆盖的江心沙洲上。
【珍宝岛,这个在地图上小到几乎不值一提的方寸之地,此刻正匍匐在主航道中心线龙国一侧,岛上长满了枯黄的柳树林和芦苇荡。
在1964年的谈判中,毛熊方面已经在图纸上明确同意将此地归还给龙国。
但一直到1969年,双方在实际执行的具体细节和移交时间表上始终没有彻底谈拢,所以珍宝岛上仍然驻扎着毛熊边防部队的专业巡逻分队,他们的哨所就修在江湾旁那块最平整的高地上。
1969年3月2日,乌苏里江还在封冻着,冰层上面的积雪还没有化完,苏联边防军发现珍宝岛上出现了成建制的龙国军队,随即派出巡逻队登岛进行驱逐。
双方猝然爆发了直接武装冲突,从最初的轻武器对射到后来双方后方炮兵部队加入的密集炮火压制,再到后续增援部队源源不断地从两岸投入战场,战斗规模开始逐级升级。
珍宝岛这块小岛上的雪不再只有白色,它被翻起来的冻土、弹片和鲜血染成了深褐色。战争一直持续到3月17日。】
【在一次激烈的反装甲对抗行动中,一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苏联T-62主战坦克在试图迂回穿插时,被龙国反坦克火力精准击中履带,整个巨大的钢铁造物瘫痪在江边的冰面上,动弹不得。
这辆坦克上装备的主动红外夜视仪、火炮双向稳定系统和新型大口径滑膛炮,对于正在自主研发主战坦克的龙国军工体系来说,其逆向工程价值无法用任何金钱数字来衡量。
随后中苏双方为争夺这辆坦克的残骸展开了极其猛烈的拉锯战,双方的炮兵阵地向坦克残骸附近的冰面进行了持续覆盖性轰击。
密集的炮弹砸穿了乌苏里江厚厚的冰层,T-62坦克最终在一片巨大的冰裂声中沉入了冰冷的江水深处。】
【在珍宝岛战役结束、天气开春江面解冻以后,这辆坦克被龙国海军潜水员从江底淤泥中缓缓打捞出水,运往后方逐一拆卸研究。】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中苏双方部队在珍宝岛那块小小的江心岛上猛烈交火的画面。
炮弹炸起的冰柱和泥土冲天而起,双方士兵在柳树林中展开近距离的射击和肉搏,心情极为复杂,眉头拧得能夹碎一颗核桃。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椅扶手,用一种既愤怒又带着几分冷峻认可的语调说道:“珍宝岛,明明在谈判桌上已经谈好了要归还给我们,他们却在实际执行中屡屡推辞,拖延了一年又一年!
我看他们把这些沿江争议地区归还给我们,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的。
他们想在纸上签字是一回事,真正把哨所撤出去、把驻军交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伟人的语气里没有总司令那种外溢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对方全部棋路之后的冷静剖析。
“那是正常的。我们和毛熊之间的矛盾一直没有得到真正的化解和缓解,再加上我们自己的同志在未来那场会谈中,又失言说出了贝加尔湖以东和海参崴这些地方的名字。
这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的心还没有死,我们的账还没有翻完,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轻易地把这些沿江争议地区交还给我们呢?
他们估计还想着拿这些地方作为谈判的筹码,在别的问题上拿捏我们一下。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未来的我们骨头居然如此之硬,他不给,我们就自己过江去拿。”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他深沉的瞳孔中跳了一下,语调从冷静转为了一种深沉的忧患。
“不过,珍宝岛上这一打,中苏关系算是彻彻底底地决裂了,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这对于我们未来的外交环境来说,是很严峻的考验啊,我们建国以后实行一边倒的外交政策,对美西方阵营一直采取了非常敌视和隔绝的态度,彼此之间缺乏任何有效的沟通渠道。
未来和毛熊彻底闹翻了,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也得不到太多的支持,阿尔巴尼亚远在天边,越南和朝鲜态度暧昧。
我看我们在未来,恐怕要过一段相当苦的日子了。”
主任坐在一旁,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开又合上,用一种沉稳而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没有恐慌,只有冷静到骨子里的务实推演。
“我看,倒也不至于如此悲观地瞎担心,鹰国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龙国和毛熊在前线交上了火、打成了一锅粥,自己却在太平洋对岸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呢?
我估计在未来,他们会不失时机地、不断地拉拢我们,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抵制毛熊在远东扩张的战略前沿和桥头堡,这不是我们的麻烦,这是我们的筹码。”
伟人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恢复了那种在复杂的国际棋局中游刃有余的清醒。
“你说得在理呀,但是我们要有自己的原则底线,和白头鹰适当缓和关系、在应对毛熊的共同威胁上形成一定程度的默契,这在和苏联交恶的大环境下是一个务实的好办法。
但是一定要小心美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不要因为他们给了我们一点小恩小惠、几船粮食、几笔贷款,我们就完全站到他那一边去,变成他们全球战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在未来,不管环境多么艰难,我们还是要有我们自己的独立主张,有我们自己的战略定力。”
总司令听到这里,那张从刚才起就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端起茶杯,用一种老战友之间特有的默契和幽默接口调侃道:“就像你之前说的嘛:糖衣吃掉,炮弹给他打回去。”
天幕画面从乌苏里江冰面上的硝烟切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一间作战指挥室。
【远东军区总司令洛西克上将在珍宝岛战斗进行期间,通过加密军事通讯渠道,向莫斯科提交了一份极为极端的作战建议。
这份建议书的内容让天幕下的全世界观众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提议,使用中程弹道导弹和远程轰炸机群,搭载约一千枚战术原子弹,对龙国的酒泉、西昌、罗布泊等核试验基地和导弹发射设施进行全面覆盖性核打击。
同时,对沈阳、北京、上海等主要工业大城市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核攻击,以彻底摧毁龙国的战争潜力和核研发能力。】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洛西克这份疯狂的核打击建议书被逐条展示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用手指着天幕,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毛熊疯了吗?他们居然想对龙国一个有四亿人口的国家实施全面核打击?
就因为一个珍宝岛?这会在全世界引起多大的恐慌,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因为一个江心沙洲,对邻国全面投掷原子弹,所造成的道义后果和国际政治后果是什么,他们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北京,总司令、主任和伟人三人的脸色随着天幕上洛西克那份建议书的内容被逐行播放出来,而同时变得极为难看。
伟人将手中那支还在燃着的香烟猛地扔在地上,用脚后跟在青砖地面上狠狠地碾灭。烟丝和火星在他脚下碎成一团黑色的粉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怒火直接推出来的:“又是核打击!
他好大的威风!在未来朝鲜半岛的战场上,麦克阿瑟不甘心失败,公开提出要对我们进行核打击、在鸭绿江边制造放射性隔离带;
现在天幕上,毛熊又不甘心在珍宝岛上吃的这点亏,同样祭出了对龙国实施全面核打击的建议!
这是欺负我们龙国没有原子弹吗?以为我们挨了炸不会还手?”
【这份疯狂的核打击建议书被送到了克里姆林宫苏共中央主席团的会议桌上。
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在仔细审阅了这份极度敏感的文件之后,当场予以明确否决。天幕上出现了柯西金对这份文件所做的原始批示,短短的几行俄语被转录为清晰的黑体字,呈现在全人类面前。
他否决这份疯狂方案的理由被档案记录得异常简洁,也异常残酷地现实:龙国现在也是一个有核国家。】